第2130章 鄙视链的尽头,黑松林里的迎宾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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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官道彻底走到了尽头。
前方横亘着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松林。
树干粗壮得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暗黑色的树皮犹如一块块干涸的血痂。
粗大的树冠互相交叠,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天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勉强漏下几丝昏黄的光晕。
地面铺着厚厚一层腐烂的枯枝败叶。
踩上去软绵绵的,往外渗着散发刺鼻霉臭的黑水。
沉重的实心精钢车轮碾进泥潭。
每往前挪动一寸,车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哑嘎吱声。
排在主车右侧的温家家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位平日里在大荒府城呼风唤雨的中阶武将,此刻极其狼狈。
身上的丝绸里衣早就被酸臭的汗水泡得发黄。
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他养尊处优的肩膀里。
皮肉早就磨破了,血水混着汗水往下淌。
他右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泥水。
突然。
脚底踩在了一截表面挂着冰茬的滑腻树根上。
身体重心瞬间失控。
温家家主膝盖一弯,重重磕在水洼里的石头上。
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脆响。
“呃啊……”
他顺势瘫在烂泥里,再也懒得起来。
双手死命抠着泥水,拼命往肺里倒灌着浑浊的空气。
大黑山外围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他借着摔倒的机会,想强行偷个懒。
当!当!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车头响起。
阿草光着脚丫踩在主车前方的粗横木上。
手里那把从武馆顺来的杀猪刀翻了个面,刀背狠狠砸在木板上。
“温老头!又装死!”
阿草把怀里那本画满黑杠的破布账本翻得哗啦啦直响。
细长的眉毛倒竖,扯着尖锐的嗓门大骂。
“车轴停一息,就是半个铜板的磨损!”
“你这一下耽误了五辆车的进度,知不知道老村长盖房子的砖钱又少了两块!”
阿草拿刀尖指着泥水里的温家家主。
“再不爬起来,今晚你那份杂粮饼直接换成树皮。”
“自己找棵松树去啃!”
温家家主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
“管事姑奶奶,老朽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这泥路太滑,容我喘半刻……就半刻……”
话音未落,后方一辆杂货车旁传来一阵极其油腻的动静。
王金蟒套着麻绳,顶着满脸淤青,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
两百多斤的肥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
他走到温家家主面前。
熟练地抬手,把勒在锁骨上的麻绳往外侧轻轻撸了半寸。
两只粗短的手指叉在肥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世家家主。
满脸都是前辈教训新人的鄙夷。
“温家主,您这身子骨未免也太娇贵了吧?”
王金蟒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皮,唾沫星子乱飞。
“拉车可是门深奥的力气活。”
“你不懂发力技巧,光靠死力气拽,那就是自己找罪受!”
他扭了扭肥硕的腰肢,现场做起了示范。
“发力得靠腰!屁股往下坐,脚底板抠住泥。”
“我可是从清平镇一路拉过来的老资历,这种路况闭着眼睛都能走。”
“不听前人劝,吃亏在眼前。”
“瞧瞧你现在的狼狈样,哪里还有半点一家之主的体面?”
温家家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清平镇出来的纨绔死胖子,指着鼻子教怎么当牲口。
“你……你个泼皮……”
王金蟒根本不理他,直接转头冲着车上的阿草点头哈腰。
“阿草姑奶奶,您看这帮老骨头,就是皮痒欠收拾。”
“一点也没有咱们清平镇出来的牲口吃苦耐劳!”
“依我看,他的口粮直接分我一半,我替他把杂货车拉快点。”
后面的赵师叔听到这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默默把脖子里的绳子勒紧了点,生怕这死胖子把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
前排的李家家主猛地转过头。
他之前被陆云泽暴力正骨。
此刻体内那股强横无匹的生物动能,一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精力过剩得让他头皮发麻。
更致命的是,他极度害怕陆云泽觉得他不中用。
要是被那个怪物当成没有价值的废品处理掉,那就真的连牲口都不如了。
李家家主双眼通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温家家主面前。
抬起穿布鞋的脚。
毫不留情地踹在对方的大腿根上。
“起来!别搁这装死!”
李家家主压低嗓音咆哮,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想死,别连累老子被扣晚饭!”
温家家主被踹得在泥水里滚了半圈。
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几十年的老友。
“老李,你疯了?我们可是……”
“闭嘴!”
李家家主恶狠狠地打断他,又补了一脚。
“现在这里只有拉车的苦力!”
“赶紧把绳子给我套上,误了大侠的行程,我先扒了你的皮!”
争吵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嘈杂。
毫无征兆地。
四周呜咽的风,停了。
黑松林深处的灌木丛发出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
不是风吹落叶的声音。
而是某种肉垫踩在枯叶上的摩擦。
那种被无数道恶毒视线盯上的黏腻感,瞬间爬满了所有人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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