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米国的诱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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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烟走进宿舍,关上门,把包放在床上,在对面坐下来,看着Elena。这个女生的眼睛是灰色的,不是那种浅灰,是深灰,像暴风雨前的云。她的嘴唇很薄,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习惯性的、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自信的表情。
“你为什么愿意来?”苏云烟问。
“因为Bob让我来的。”Elena说,“他是我的导师,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
Elena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愤怒,不是被冒犯,是一种“你问了一个好问题”的认可。“我有自己的想法。我的想法是——如果我当年没有选米国,我现在会在俄罗斯的某个实验室里,给某个比我大三十岁的教授洗试管,洗三年,然后才有资格碰仪器。但在米国,我入学第一周就进了实验室,第三周就开始采集自己的脑电波数据,第二个月就写了我的第一份实验报告。不是我特别厉害,是米国的体系就是这样——你有多大的能力,就坐多大的位置。不熬年头,不论资排辈。”
苏云烟沉默了一会儿。“你被测试过吗?”
“天天被测试。”Elena笑了,“但区别在于,在米国,我知道我在被测试。我知道测试的目的是什么。我知道测试结果会用来做什么。有时候,我自己设计测试来测试自己。在俄罗斯,我不会有机会自己设计任何东西。”
苏云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在想,如果她去了米国,她会不会也变成Elena——穿着白色实验服,坐在别人的椅子上,翻看别人的课本,说“你的课本印错了”。
“你谈恋爱吗?”苏云烟忽然问。
Elena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真实,带着一点意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苏云烟说,“Dr.Willias说,在米国,我是科学家,不是实验品。但科学家也会谈恋爱。我想知道,米国怎么处理这个。”
Elena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认可,是好奇。像一个科学家遇到了一个有趣的样本。
“米国不处理这个。”Elena说,“你自己的感情,你自己处理。没有人会安排一个人来测试你,没有人会给你设置一个恋爱陷阱看你会不会跳进去。你想谈恋爱就谈,不想谈就不谈。谈了可能分手,分手了可能会难过,难过了可能会影响学习。那是你自己的事。米国不管。”
苏云烟想起了顾明泽。他不是她自己的事。他是测试。她想起了沈先生。他也不是她自己的事。他也是测试。她的感情,从来不是她自己的事。它是华国测试的一部分,是数据分析的样本,是评估报告里的一个数字。Elena说米国不管。她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想,如果有一天,她的感情能变成她自己的事——那该多好。
那天晚上,Elena没有走。她说她要在华国待一周,这一周里,她会每天来找苏云烟,给她上课。不是米国那些顶尖教授上的课,是她自己的课——关于脑电波的基础知识,关于神经科学的入门概念,关于她自己的研究。
“Bob说,光给你看课程表没用。”Elena说,“你得先尝一口,才知道合不合胃口。”
苏云烟没有拒绝。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好奇。她想知道米国那套东西,和华国这套,到底有什么不同。
Elena的第一节课,讲的是脑电波的频段。
她在纸上画了四条线,从上到下排列。“这是Delta波,深度睡眠的时候出现的。这是Theta波,浅睡眠和冥想的时候出现的。这是Alpha波,闭眼放松的时候出现的。这是Beta波,清醒、专注、思考的时候出现的。”
她指着最上面那条线。“你的大脑,在这四个频段上的能量分布,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的能量主要集中在Beta波,你在Alpha波和Theta波上的能量比普通人高很多。这意味着你的大脑更容易进入一种介于清醒和睡眠之间的状态。这种状态,在神经科学上叫做‘边缘意识’。在这种状态下,你能感知到普通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比如?”
“比如别人的情绪。”Elena说,“比如环境中微弱的电磁信号。比如——某些人认为存在的、但科学还没有证实的东西。”
“精神力?”
Elena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信吗?”
苏云烟想了想。“我不知道。但华国信。”
“华国信,是因为华国需要信。”Elena说,“米国也信。但米国的态度是——我们要证明它存在,或者证明它不存在。华国的态度是——我们要利用它,不管它存不存在。”
苏云烟沉默了很久。她在想,如果精神力不存在,那她经历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沈先生的脸,顾明泽的背影,大火烧掉的那些记忆——如果精神力不存在,那些都是假的吗?还是说,假和真之间的区别,本来就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大。
Elena在华国待了五天。这五天里,她每天下午来宿舍找苏云烟,给她讲一到两个小时的课。她讲脑电波的历史,讲神经可塑性的机制,讲语言习得的大脑基础。她讲得很快,很多术语苏云烟都没听过,但她不解释。她说,“你先听,听不懂没关系。听多了就懂了。”
苏云烟想起了方程。方程也说过类似的话——“你先看,看不懂没关系。看多了就懂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所有好老师的共同点——不解释,只呈现。让你自己去找答案。
第五天晚上,Elena要走了。她站在宿舍楼下,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很小的行李箱,看起来不像要出远门,像只是下楼买个东西。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她问。
苏云烟想了想。“你谈恋爱吗?”
Elena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牙齿。“你还在想这个?”
“我在想,”苏云烟说,“你说的那些——米国不管。但我不知道怎么不管。我不知道怎么把感情和学习分开。它们一直是一起的。”
Elena收起笑容,看着苏云烟。她的灰色眼睛在路灯下变成了浅灰,像冬天的天空。
“我也不知道。”Elena说,“但我一直在学。我觉得这就是米国和华国的区别。在华国,你必须先学会,才能开始做。在米国,你一边做,一边学。做错了也没关系。只要你不怕错。”
她伸出手,这一次苏云烟握了。Elena的手很凉,手指很长,握得很紧。
“你是一个有意思的人。”Elena说,“我希望在米国见到你。”
她走了。风衣的下摆在风里飘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梧桐路的尽头。
苏云烟站在楼下,手里还残留着Elena手心的凉意。她仰头看着梧桐树,四月底的叶子已经很密了,密到看不到天空。路灯的光透过叶子落下来,在地上投下绿色的影子。她踩在那些影子上,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系统的声音在头顶的树叶间响起,像风,像鸟,像某个她不认识的人在对她说话:
“第二阶段任务进度:64%。米国接触:深入。”
“当前状态:华国体系与米国体系的双重暴露。认知冲突加剧。”
“提醒:在接下来的测试中,你的立场将受到更严格的检验。”
苏云烟没有理它。她继续往前走,踩着绿色的影子,一步,一步,一步。她在想Elena说的那句话——“在华国,你必须先学会,才能开始做。在米国,你一边做,一边学。”她想,她不知道哪一种方式更好。但她知道,在华国,她一直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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