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往事26(正文番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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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给师弟师妹们做榜样,想在大家面前表现出“少宗主”该有的样子——沉稳、可靠、临危不乱。
可他自己,其实比谁都惶恐。
他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要走,不知道柳师兄为什么要跟着去,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仙盟是什么,不知道魔族有多可怕,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一夜之间,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那些熟悉的、安稳的、日复一日的东西,全都碎了。
而唯一敢依靠的,只有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师叔。
可此刻,他看着师叔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眼眶通红,手还在发抖,脸上那副颓然失控的模样——他觉得不解,觉得难过,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崩塌。
为什么?为什么好像一夜之间,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熟悉的一切变得陌生,陌生得让他害怕。
柳惟屹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那片碎瓷。
他看着门口那几个半大的孩子,看着他们脸上那副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要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就松了。
强硬的心,在看见这几个还带着稚气、却努力挺直腰杆的师侄的那一刻,就软了。
软得像一团被水泡开的纸,再也端不起什么架子。
“站在门口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语气已经缓了下来,“还不进来?平时门都不敲,今日倒是规矩了。”
这话一出口,门口的五个孩子齐齐松了口气。
陶隐第一个迈步进来,可刚踏进门槛,就被满地的碎瓷片硌了一下脚,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又僵了僵。
顾与兰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片,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就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君凝倒是没怎么绕,径直踩着碎瓷片走进来,走到柳惟屹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
白文澈和木槿最后进来,两个人挨在一起,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五个人站在柳惟屹面前,排成一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话。
他们本来商量好了的——陶隐负责问师尊到底要做什么,顾与兰负责问柳师兄又去哪里了,君凝负责问师叔有没有事,白文澈和木槿负责说“我们也可以做些什么”。
可真站到这里,看着师叔那张疲惫的脸,那些商量好的问题,忽然就问不出口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从窗外吹进来,翻动着地上散落的书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陶隐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师叔,你……你没事吧?”
柳惟屹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站起身,把手里的碎瓷片随手放在桌上,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我能有什么事?”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轻快,“倒是你们几个,不好好练功,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我们……”陶隐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与兰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提醒:“问正事。”
陶隐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师叔,师尊他……到底要做什么?仙盟是什么?为什么要走?什么时候回来?”
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问到最后,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颤抖。
柳惟屹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最没正形的孩子,此刻却努力板着脸、端着架子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伸手,在陶隐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师尊啊,”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他去做他认为对的事了。”
“可……”陶隐咬了咬嘴唇,“可师尊为什么要把少宗主给我?我什么都不会……”
“因为你师尊相信你。”柳惟屹打断了他,语气难得认真,“他相信你能做好,相信你不会让他失望。”
陶隐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水汽逼回去,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柳师兄呢?”顾与兰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柳师兄去哪里了?他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走了?”
柳惟屹的手顿了一下。
“他……”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也去做他认为对的事了。”
顾与兰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被君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君凝上前一步,仰着脸看着柳惟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沉稳。
“师叔,”她说,“你没事吧?”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柳惟屹低下头,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眼底深处藏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我能有什么事?”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你们师尊不在,我可得替他看好你们这群小崽子,哪能有事?”
君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退后一步,不再问了。
白文澈从木槿身后探出脑袋来,怯生生地问:“师叔,魔族……很可怕吗?”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五个孩子的目光齐齐落在柳惟屹身上,有紧张,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想知道又怕知道”的复杂情绪。
柳惟屹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你们怕不怕?”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听说过魔族的事情了吧?”
几个孩子的面容瞬间变化——猜想被肯定,恐惧便有了具体的形状。
可他们还是点了点头。
君凝抿了抿嘴,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看着柳惟屹。
“怕,也不怕。”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魔族据说很厉害,没接触过,肯定是怕的。但是如果它们想打问仙宗,想伤害大家,我是不会怕的!任魔族再厉害,我也不会怕!”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陶隐哪能被师妹比下去?他当即挺起胸膛,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是大师兄,那更不怕了!”
顾与兰也不甘示弱:“我也是!谁怕我都不怕!”
白文澈看看师兄,又看看师姐,小声说:“师兄师姐他们都不怕……那我也不怕了。”
木槿“嗯嗯”地点着头,眼眶里还含着泪。
柳惟屹看着这几个孩子,看着他们明明害怕、却硬撑着说不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是这些日子以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笑的模样。
“怎么也轮不到你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操心。”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你们且安心修炼,你们师尊不在,我可要替他监督你们哦。”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木槿声音柔柔的:“那师尊是高个子,他去顶天了吗?”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那话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柳惟屹愣了片刻,然后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别扭:“他爱当擎天柱就让他当……个子毕竟是挺高。”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几个孩子愣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像天塌下来,真的还有高个子顶着。
好像只要师叔还会开玩笑,一切就都还好。
只有柳惟屹自己知道,不是的。
他心里的焦虑还在,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最深处,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师兄还在外面,儿子还在路上,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风险和变数,一样都没有减少。
可此刻,看着这几个孩子终于放松下来的笑脸,看着他们眼里重新亮起来的光,他忽然觉得,也许他可以再撑一撑。
不是为了那些大道理,不是为了什么苍生什么道义——就是为了这几个孩子,为了他们还能笑,还能闹,还能在他面前没大没小地喊“师叔”。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都出去吧,我要收拾这烂摊子了,记住啊,功课不许落下,回头我要检查的。”
陶隐吐了吐舌头,拉着顾与兰往外跑。
白文澈和木槿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君凝是最后一个走的,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柳惟屹。
“师叔,”她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柳师兄会回来的,师尊也会回来的,对不对?”
不等回答,她便转身跑了,跑得飞快,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柳惟屹站在那片狼藉之中,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站了很久。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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