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谈判赎身 1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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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喉结滚了滚,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适的画面,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一声轻滞:“如今摩柯养出来的那些蛊虫,凶性大得连饲主都敢反噬,哪一个不是蛊神降下来的报应诅咒?就因为这个,才有了后来代代传下来的,向蛊神献祭的规矩。”
“旁人听着‘献祭’两个字,只当是捧了牛羊供果往神龛前一摆的排场,”七皇子扯了扯嘴角,露出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可我们摩柯的献祭,是要心甘情愿自己跳进万蛊冢里的。那冢子底下堆了几百年的蛊虫,赤的黑的花的,饿极了连石头都能啃出印子,人跳下去,不过是给那成千上万的蛊虫送一盘活的血食,从头到脚,连指甲缝都能给你啃得干干净净。”
风从室外漏进来,卷着七皇子衣袍上绣着的蛊纹流苏轻轻晃,他声音却没什么波澜:“老辈人说,要是跳下去的人心里干净,真能消了蛊神的怒气,等血肉被啃光了,那一副白骨就会慢慢融成一枚温润的蛊种。那蛊种带着淡淡的金丝光,从冢子口飘出来的那一刻,就是献祭成了,蛊神肯原谅我们了。”
说到这里,七皇子终于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时茜,眼底翻着点复杂的光:“可爵爷你想想,活生生一个人,被成千上万的蛊虫啃噬筋骨皮肉,那种疼,是能顺着天灵盖往外钻的。换作是谁,熬到最后能心里半分恨意怨念都不生?所以这几百年来,真能化成蛊种的,一双手数得过来。”
茶室内烧着的沉水香慢悠悠飘着,把那点血腥气似的过往裹得软了些,七皇子端起案上的银盏抿了一口,茶是西周的碧螺春,喝在嘴里却总带着摩柯本土苦荞的涩味:“后来白医蛊彻底没了踪迹,我们摩柯国的人哪一天不在找?翻遍了老林子里的古洞,淘遍了历代族长留下来的铜匣,就差把万蛊冢给掘开了。
就这么找了几百年,直到几百年前族里出了个圣女,天赋异禀,养蛊的本事百年不遇,她守着祖坛养了整整三年,最后坛子里爬出来一只金丝织出来似的蚕蛊,动一动就带着满身的光——旁人不知道,我们都清楚,那就是当年那场浩劫里,漏下来的最后一只白医蛊。”
七皇子指节轻轻敲了敲案面,想起摩柯族人提起那位圣女时又敬又怨的神情,语气也淡了些:“那金丝蚕蛊王最是神奇,断了的筋能接,烂了的肉能生,真就是传说里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物件。可谁能想到呢?那样的圣女,偏偏爱上个外族男子,当时的摩柯国君逼着她嫁入皇宫为后,她倒好,带着那男子跑了,没过多久,竟真的双双飞升去了上界,连点骨血都没给摩柯留下。”
“哦?”
时茜原本支着肘听,听到这儿反倒挑了挑眉,指尖点了点桌子,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了然:“你们那位圣女跟着外族男子私奔的旧事,本爵早就听过。跟我讲这事的是个实打实的知情人,说那男子不是旁的,正是灵霄宫开宗立派的玄灵道长。”
七皇子闻言,抬眼的瞬间眼底划过一丝极锐的光,七皇子盯着时茜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语气里没什么惊讶,反倒像早料到时茜会这么说,慢悠悠开口,字字清晰:“不知爵爷嘴里这位‘知情人’,到底是你已经故去多年、传说里成了鬼仙的镇国公老祖父,还是如今你们西周国君座上宾昆仑老祖?”
时茜放在桌子上了的手顿了顿,紧接着时茜挑了下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散,看向坐在对面的七皇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这个嘛,七皇子你就不必在意那小节了吧。不过是些街谈巷议的闲话,听过便罢,犯不上较真。”
七皇子却没接她这轻描淡写递过来的台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纹路,那玉佩上刻着摩柯族特有的缠枝纹,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润的光。
七皇子唇角勾了下,那笑意里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复杂:“这在摩柯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是禁忌,不能提及而已。就像老房梁上的裂缝,人人都看得见,却没人敢伸手去指,怕一戳,整座房子就塌了。”
时茜闻言,手收了回去,坐直了些,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也淡了下去:“这么说,这事是真的。”时茜说完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了恍然,“难怪,你们摩柯使团的人进城之后,留跑去灵霄宫,找灵霄宫那些道士的麻烦,还当街上演你追我逃的戏码。我还当是那些道士哪里得罪了你们,原来是为了这个。”
“爵爷既已经猜到了,那咱们就不必绕弯子,言归正传。”七皇子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怕隔墙有耳,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们摩柯百多年前,那位亲手养出金丝蚕蛊王的圣女与外族男子私奔。”
七皇子的声音里裹着点苍凉:“她走后,她亲手培育的那只金丝蚕蛊王,没了她的温养,不久就陷入了沉睡,连圣女殿里常年不熄的温蛊火,都一夜弱了下去。
再后来,那位当初执意要强娶圣女、甚至为了她不惜杀光她心上人的国君,寿终正寝。从那以后,那只金丝蚕蛊蛊王,就在摩柯的宫廷里彻底销声匿迹,像是从没来过世上一样。”
“这百年来,关于它的传言就没断过。”七皇子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街道上,像是透过街道上的来往行人看到了遥远的摩柯王庭,“有人说,是被人偷走了;也有人说,是那国君心有不甘,临死前下旨将它当作陪葬品,跟着自己一起埋进了皇陵;更有说得神乎其神的,说那蛊王自己有了灵性,去了摩柯历代圣女安眠的止归谷,在那等着它的主人回来。”
七皇子自嘲似的笑了声:“总而言之,众说纷纭,可谁也没见过真的。就一句话——那只金丝蚕蛊王,不见了。”
“当初它现世的消息传回摩柯,整个王庭都疯了。”七皇子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指尖都微微绷紧,“举国上下都欢欣鼓舞,民间甚至摆了三天的流水席,所有人都以为,是蛊神终于原谅了摩柯族人当年的错,要解除降在我们身上的诅咒和惩罚了——那些失传已久的白医蛊,会跟着蛊王一起,慢慢重回摩柯。”
七皇子的语气骤然沉了下去,满是涩然:“可谁也没想到,竟是那样的结果。”
“那事儿过去没多久,族里的老人们都说,是圣女当年带着气走的,连带着蛊王的心也偏了。”七皇子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多年的秘密,“直到多年后,又有一位摩柯圣女,硬生生在断了传承的情况下,重新培育出了白医蛊。而那位圣女……”
七皇子抬起眼,眸子里翻涌着时茜看不懂的情绪,一字一句道:“就是本皇子的母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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