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谈判赎身（1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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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斜倚着雕花重椅，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上冰裂纹茶盏的边缘，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慢悠悠的，像裹着一层初春未化的寒雾：“世间人谈蛊色变，多数是因为对蛊知之甚少。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多存几分戒备，原是应当的。”七皇子说着，眼尾微微上挑，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时茜面前的茶杯，语气里添了几分戏谑，“不过啊——下蛊可不是非得吃点、喝点，才会中招的哦。”

这话落音不过刹那，时茜身后立着的两道身影骤然一动。映日左手按在剑鞘之上，右臂运力间，清冽的剑吟声陡然划破室内的静谧，青梧更是半侧身挡在时茜侧后方，长剑出鞘三寸，寒芒映着窗棂透进来的日光，剑刃直直指向七皇子身前的案几，两人动作迅捷，显是常年随侍练就的本能反应。

“哐当”一声剑响惊动了时茜，时茜却连回头都不曾，只猛地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压了压，语气平静无波，目光直直锁着七皇子的脸，声音清朗而稳：“本爵敢安然坐在这里，与七皇子你说这番话，便压根不怕你对本爵下蛊。”话音顿了顿，时茜身往前微倾了半寸，眼神里掠过一丝锐光，像出鞘的匕首偏生敛了锋芒，“只是——七皇子，本爵且问你，此时此刻，你当真能随心所欲号令蛊虫算计本爵吗？”

七皇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忽然放声笑了出来，肩背都随着笑声轻颤，七皇子抬手摆了摆，示意映日青梧手中的剑不必紧悬，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早在见爵爷你时，本皇子便瞧出来了，爵爷你身上带着能克制蛊虫的至宝。”

七皇子说着，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杯盖轻刮过茶沫，发出细碎的声响，“所以爵爷你又怕什么？不过是一杯清茶罢了。再者说，本皇子既已知晓你有那等至宝护身，又怎会蠢到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硬生生在爵爷你面前摆弄蛊虫？那不是班门弄斧，平白惹爵爷你笑话吗？”

时茜听着，却只是淡淡颔首，指尖轻轻叩了叩自己身侧的桌面，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有句古话，七皇子想必听过。嗯……叫做亡羊补牢，为时晚矣。”时茜的声音沉了几分，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松弛，多了几分凝肃，“蛊器最为邪性阴毒，一旦顺着空隙侵入人体，便会以极快的速度繁衍裂变，啃噬人的血肉脏腑。有些阴毒的蛊，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就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啃噬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张空皮皮囊。”

“所以蛊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它伤人的法子多隐秘，而是那一旦扎根便止不住的繁殖之力。”时茜顿了顿，想起从前在电视剧电影里看到的中蛊后的表演，及路辰口中的讲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解蛊的过程，本就是抽丝剥茧般的熬煎，疼人生生扒皮都不为过，即便费尽气力解了，也未必能清除得干干净净。因此但凡中过蛊的人，哪怕看似痊愈了，根本也早已被蛊虫蛀空了，终其一生，都难有长寿的道理。”

时茜说到这里，脊背挺得更直，周身的气场冷了几分，目光扫过七皇子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谨慎：“这般要命的东西，本爵自然是要严防死守，半分疏漏都不敢有的。”

七皇子放下茶杯，指尖还残留着瓷杯壁的微凉，抬眼看向面前临窗而坐的人，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自嘲，像是在说旁人的闲事：“爵爷，你可听过些关于本皇子的闲话？外头都说，本皇子是个扶不起的废物，天生缺了养蛊的根骨，连最下等的引虫蛊都炼不出来。也正因如此，在摩柯，才从上到下，没一个肯正眼瞧本皇子的。”

时茜闻言，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弧度，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半是打趣半是告诫：“七皇子，这话你敢说。本爵听了便听了，只当是耳旁风刮过，却不敢当真。”时茜顿了顿，目光扫过七皇子，笑意里添了几分了然，“再者说，七皇子你这身上，藏的秘密，可着实不少啊。”

见七皇子闻言只是端着茶杯不语，时茜便又开了口，话锋忽然一转：“算起来，七皇子你到我西周上京城，也有三五日了。不知闲暇时，可去听过醉红尘排演的那出《女驸马》？”

这话刚落，七皇子原本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脸色骤然大变，竟是顾不得许多，“腾”地一下就从凳上站了起来，起身时力道太猛，肩膀重重撞在桌沿上。整张檀木小桌都被撞得晃了三晃，时茜面前那杯刚斟满的碧螺春跟着剧烈摇晃，淡黄色的茶水顺着杯沿泼出来，溅在深棕色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时茜见状，神色不变，只是从容地往后挪了挪身下的锦凳，袍角垂落的绣金滚边堪堪避开了溅过来的水渍——她身上这领官袍是朝廷规制，若是被茶水弄湿了，回头反倒是不成体统。

好半晌，七皇子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他喉结动了动，慢慢又坐回了凳子上，只是指尖还微微发紧，看向时茜的眼神里没了方才的疏离，只剩几分沉定的了然：“爵爷，你果然都知道了。是你那位先祖父，镇国公鬼仙老前辈告诉你的，对不对？”

时茜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没接七皇子那话，可那副默认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七皇子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粗糙杯沿，像是在权衡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抬眼，看向时茜身后立着的映日、青梧，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爵爷，可否让你身后这两位侍女暂且退下？你我二人，单独说几句话。”

“不行。”时茜想都没想，直接就回绝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映日、青梧，是先父留给本爵的侍女，在外负责安全护卫的人。这是家中的规矩，本爵在外头行走，本爵在哪里，她们便必须跟在哪里，半步都不能离。”

时茜看着七皇子，解释的话慢条斯理，却句句清晰：“若是本爵此刻下令让她们走开，待会儿她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万一本爵这里出了任何丁点差错，不管是被人暗算了，还是丢了什么东西，这笔账，最后都会清清楚楚算到她们二人头上。断不会因为她们是听了本爵的命令才离开，就免去半点责罚。”

时茜往后靠了靠，目光坦然地迎上七皇子的视线：“她们跟着本爵当差，忠心耿耿，本爵不能为了自己一时方便，就把她们置于那般进退两难的境地。所以，这二人，本爵绝不会让她们离开。”

“不过，她们是伯爵府的家生子，她们的父母兄弟都在伯爵府，所以，她们一家人的性命都系在本爵身上，本爵若有事，伯爵府不复存在，她们一家人都会没命。”

时茜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映日、青梧绝对忠诚，没有自己的允许，七皇子与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外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