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美人计(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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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宫里宫外的情形,谁看不透?宫婢太监敢往他汤药里掺凉水,宗室子弟敢在宴会上把他推去池子里,连御史都敢当着皇帝的面参他“品行不端、有辱宫闱”,这般人人得而欺之的局面,若不是天子在背后默许,借旁人一百个胆子,谁敢动这位皇子半根手指头?
可皇帝偏又迟迟不动手,既没下旨赐死,也没寻个错处废为庶人,外头竟还有人瞎传什么“父子情深”,简直可笑。鲁王世子嗤了一声,心里门儿清:哪里是情深?当年七皇子的母妃荣妃,本是摩柯圣女,入宫后宠冠后宫,最后为了保儿子的命,被逼迫献祭蛊神,因为献祭蛊神需要圣女心甘情愿,因此七皇子的母妃以此逼得摩柯皇帝发下重誓,永不负她母子。那誓言刻在蛊神碑上,摩柯帝一国之君,怎敢当众违背?
再者,荣妃献祭那日,曾从蛊神坛里捧出一枚浑圆的蛊王卵,那东西至阴至邪,非得用亲生皇子的血肉为引、阳气为温,才能孕养孵化。皇帝舍不得那有可能让人长生不死的蛊王,自然就得留着七皇子这条命,当个活器皿似的养着。
偏生这活器皿当了二十多年,那蛊王卵愣是一点孵化的动静都没有。鲁王世子想到这儿,瞥了眼七皇子,嘴角的讥诮更重。就因为这个,皇帝对这位七皇子的不满,早已经积到了峰顶,眼里的杀势,连宫里扫地的太监都能瞧出来。
“你那好父皇,”鲁王世子把茶盏“嗒”地一声顿在案上,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放着宫里那么多成年皇子不派,偏偏点了最不起眼的你,跟着我出使西周,你就没想过是为什么?”
七皇子终于微微摇了摇头,像个真的不知情的人。
“因为他看上了你这张脸。”鲁王世子也不跟他绕弯子,直言不讳地打量着他的容貌,那确实是足以让所有男子都失色的皮囊,即便穿着素色宫装,也像把月光揉碎了堆在身上,“西周有史以来唯一一位受封一品郡主贞瑾伯爵的萧家女,最是喜欢貌若潘安的少年郎。你父皇打的什么主意?让你去施个美人计,勾得那位贞瑾伯爵对你死心塌地。”
鲁王世子说到这儿,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可你那好父皇,没告诉你后面的事情吧?西周皇帝,能容许自己手里的权柄,被一个摩柯国的皇子勾走?”
“贞瑾伯爵手里握着的是什么?是西周萧家镇守边境五十万的铁骑,是萧家传了几代的萧家羽林卫及镇国公鬼仙等资源,整个西周的半壁兵权,都在她掌心里。”鲁王世子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冷得像冰,“西周皇帝精明得很,恐怕早早就定了规矩,贞瑾伯爵这桩婚事只能是自己的儿子来娶,要么是太子,要么是现下最得宠的皇子,旁的人,敢打贞瑾伯爵的主意,那就是找死。”
“你的好父皇他把你推出来,哪里是给你差事?是拿你当弃子。”鲁王世子往后一靠,看着七皇子终于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那点憋了一路的气才顺了些,“等你到了西周,敢靠近贞瑾伯爵一步,西周的皇帝第一个不会放你活;若是没能勾搭上,你那好父皇正好拿‘办事不力’的由头,既解了蛊王卵孵化不出的气,又不用违背当年对蛊神的誓言——横竖都是死局,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想明白。”
车外的风卷着落叶打过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日光落在七皇子的脸上,明明灭灭里,七皇子眼底那点清亮始终没散,像是什么都听进去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往心里放。鲁王世子瞧不透,只当他是终于慌了神,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觉得这趟西周之行,怕是要瞧一场天大的热闹。
……
悬天阁,摩柯使臣团的驻地,朱红廊檐下还垂着未干的雨痕,晚风卷着殿角铜铃的清响,悠悠飘进摩柯七皇子暂住的院落。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落下,正临窗翻看一卷舆图的七皇子头也没抬,对着立在一旁垂手侍立的小太监小卓子淡淡抬了抬下巴。小卓子连忙躬身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虚掩的房门。
门外站着个身着玄色短打、腰佩钢刀的汉子,见门开了也没要抬脚进去的意思,只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跟小卓子耳语了几句,语气干练,目光还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的光影。
小卓子连连点头,待那汉子说完,又弓着腰退了回来,走到七皇子面前时撩起袍子下摆蹲了蹲,双手交叠拱在袖中,身子弯得更低了些。
“说。”七皇子将手中的舆图轻轻搁在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的折痕,却没等小卓子开口,便先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外头来的是谁,怎么不进来回话?”
“回主子的话,”小卓子的声音压得又轻又稳,生怕惊着人似的,“来的是鲁王世子身边的王侍卫,就是上次随世子爷去宴饮,站在世子身后那个腰杆挺得笔直的。那王侍卫说,鲁王世子眼下就在偏院等着,请主子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紧的事要跟您谈。”
“要事?”
七皇子闻言,两道清淡的眉峰顿时微微蹙了起来,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嘲,旋即又被压了下去。他指尖在案沿敲了敲,心里早已明镜似的——能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那鲁王世子今日不知在谁那里受了气,或是赌棋输了兴致,寻不着能随意折辱的人,便想到了他这个不得圣宠势微的皇子,打着“议事”的名头叫过去,不过是寻个由头拿自己取乐罢了。
这等事,又不是头一回了。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绣银纹的皇子袍角拂过脚边的脚踏,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慢慢松开,指节泛白又复归如常。
忍。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默念着,心口像是被一块冷石压着,沉得发疼。如今摩柯内部动荡,他这个势单力薄,根基全无,连想为母妃讨回一点公道都做不到,不忍又能如何?
现下每一分屈辱,都得咽进肚子里。等到哪天他能站直了,这些欠了他的,他必一一讨回来。
“知道了。”七皇子压下眸底转瞬即逝的暗芒,再开口时只剩一片平静,前头引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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