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空间秘境 1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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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热络劲儿底下,藏着的却是十二分的警醒:眼睛的余光半刻都没离开过班虎等人的腰间袖袋,耳子里筛着他们说的每一句玩笑话,表面上是推杯换盏,实则一来是把这群摩柯人的动向攥得死死的,二来还揣着另一桩要紧事——变着法儿地往深了套他们的话,想撬出摩柯此次支援到底藏了什么别样的心思。
可萧显宗派去的人没料到,班虎这群摩柯人心里打的竟是一模一样的主意。这群在马背上、毒雾里滚出来的摩柯人,粗豪的外表下全是算盘,嘴上大口灌着西周的烈酒,心里却在暗暗忖度:这回借着结盟的由头进了萧家军的大营,好不容易挨到了镇国公和英国公父子跟前,不正该摸摸西周的底细?摸摸那支让他们摩柯数位大将都栽过跟头的萧家军到底有几分真本事,摸摸萧远山、萧显宗这对让他们又怕又敬的父子,手里到底攥着多少王牌。毕竟前几次交锋的惨败,是刻在每个摩柯将军骨里的印记,如今有这天赐的接近机会,哪有白白放过的道理?
这般你也想探我的底,我也想摸你的根,两方人竟是一拍即合,不过三两日就混得烂熟,营帐前的酒坛堆得老高,“大哥”“贤弟”的称呼喊得比自家兄弟还亲,碰杯的脆响里全是未说出口的试探。
被萧显宗派来牵头打探的,是羽林卫里最得用的长随长安。这几年跟着萧显宗走南闯北,察言观色的本事早练得炉火纯青,不过三五回推杯换盏的功夫,他们就觉出了不对劲:班虎身边的每一个摩柯将士,身上都揣着个一模一样的物件——瞧着就是个形制粗朴的香囊,用靛蓝色的粗布缝着,边缘还缀着撮干了的茅草,走路时就顺着衣摆轻轻晃。
起初长安长随只当是摩柯当地的随身俗物,没放在心上,直到一回假装失手,把整碗热酒泼在了班虎副手的腰间,那人当时脸就白了,慌慌张张地把那布包攥在手里擦,指尖都绷得紧,那紧张的模样,像是碰坏了什么要命的宝贝。
这反常的举动当即就让长安、长随留了心,后来又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会说“这香囊气味特别,莫不是贵地的什么神物?”,一会又故意装作好奇要借来看看,每回都被班虎等人打哈哈圆了过去,越是遮掩,他就越是笃定这里头有文章。
又连着套了好几日的话,混着摩柯人醉后吐的半句真言拼凑起来,才含糊听出,这布包是用来“防虫”的,说是他们摩柯南边多瘴气毒虫,离了这物事要丢半条命。
长安不敢耽搁,当晚就把这事原原本本回禀给了萧显宗。谁知萧显宗听完,手指在案上猛地一叩,眉头瞬间皱紧——摩柯将士前来支援,走的都是西周干燥干爽的官道,哪里来的瘴气毒虫?这群人煞有介事藏着掖着的东西,哪里是防什么虫!萧显宗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眸子里沉光乍现:“他们防的,是蛊。”
这话一出口,满室都静了。原来那一个个挂在腰间的粗布香囊,哪里是什么寻常物件,分明是摩柯人随身携带的、用来压制自身所养蛊虫的信物,既怕自己身上的蛊乱了性子,更防着旁人的冲撞了蛊。
萧显宗指尖叩着案面,眉头拧成一团。这些日子他总觉蹊跷——班虎领着那支摩柯援军入营后,从未见他们被营地常见的蚊虫扰过半分,便是旁人涂了防蚊草药都要被叮得起包,偏生那些摩柯人不论昼夜,颈间悬着的香囊垂在衣襟外,个个神清气爽,连个抓痒的动作都无。
这念头盘桓了几日,终于让萧显宗拿定主意。萧显宗唤来长随和长安,两人垂手立在帐下,听萧显宗压着声音叮嘱:“你们两个今日晚间,便凑去班虎他们那棚的酒局。记住了,只当是寻常弟兄唠嗑,别露半分异样,更别惊着人。要做的事简单,悄摸从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顺下一只香囊来——就是他们摩柯人人不离身挂在腰侧、绣着兽纹的那只,别拿错了。”
长安眨了眨眼,刚要问什么,被长随用胳膊肘轻轻一捣,便把话咽了回去。却听萧显宗接着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本将军猜这香囊,是他们摩柯人专门用来防蛊虫的。既是防身的物什,便离不得身太久,你们得掐好时辰。拿到手别耽搁,径直送去给军医帐的葛大夫,告诉他,只从香囊里撮出一小撮内里的东西便够,剩下的原封不动,再把针脚仔细缝回去,半分拆过的痕迹都不能留。”
萧显宗说到这里,抬眼扫过两人,眼神凝重:“缝好你们立刻送回去,原归原主,绝不能让任何人发觉这香囊离过身。”
长随心头一凛,立时明白了其中利害——如今西周与摩柯是同盟,班虎一行人是以支援的名头驻在营中,这事若是闹开,平白要生猜忌,弄不好便要损了两国的和气,兹事体大,半分差错都出不得。他与长安对视一眼,齐齐拱手:“将军放心,小的们理会得。”
两人领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萧显宗望着帐门晃动的棉帘,指尖微微用力,将那布图的边角捏出一道褶皱。他倒要看看,这香囊里的物什,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不过一个多时辰,便有小卒悄悄来报,说长随与长安已经得手,往葛大夫那边去了。萧显宗当即起身,攥着腰间的佩剑,步子放得极轻,绕开了帐前往来的巡逻兵,径直往军医帐而去。
掀帐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草混着异香扑面而来。葛大夫正坐在案前,白发绾在帽中,戴着细麻布的手套,手里捏着一枚细针,正就着帐顶悬着的油灯,小心翼翼地缝合那只绣着玄色虎纹的香囊。案上摊着一张白麻纸,上面撮着一小撮深褐色的碎末,混着些晒干的、叫不上名的细碎草叶,香气正是从那纸上散出来的。
见萧显宗进来,葛大夫手一顿,正要起身行礼,被萧显宗抬手止住。他放轻脚步走到案边,垂眼看着那香囊——针脚细细密密,顺着原本的纹路走,若非仔细瞧,根本看不出刚被拆开过。葛大夫手里的针还穿着线,另一头的香囊内里,已经被掏空了极小一块,余下的香料仍塞得满满当当,看不出半分异样。
“将军。”葛大夫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正如您所料,这里头的东西,的确是专门克制蛊虫的配伍,有几味药,便是太医署都鲜有存货。”
萧显宗颔首,目光落在那一小撮碎末上,悬了多日的心思,终于落回了实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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