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空间秘境 1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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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明宇那爱妾的生父虽是昔日百越的皇子——这样的身份,但在国破家亡之后,自身尚且难保,未必就有那个闲心、那份安稳心情,去细细教养这个女儿吧?若真是如此,龚明宇那爱妾自小没人教导,不识得兰花品类,似乎也说得通吧。”
龙椅上的皇帝听完,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御案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语气带着几分洞彻世事的沉稳:“贞瑾你说的这番揣测,听着有理,实则发生的概率小得很。”
皇帝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远处的檐角,像是能透过重重宫墙,望见当年百越覆灭的旧地:“正因为百越最终被南越发兵覆灭、彻底吞并,那爱妾的父亲作为百越正儿八经的皇子,骨子里的骄傲和国仇家恨刻在骨里。他怎么敢、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后代忘了根本?忘了自己是百越的血脉?真要是连家国根源都忘了,他百年之后,到了地下,有什么面目去见百越的列祖列宗?”
“更何况,”皇帝收回目光,落在阶下的时茜身上,语气更添了几分笃定,“南越的皇帝吞并百越之后,干的是安抚人心的勾当,非但没下旨禁止百越原有的半分习俗,连当地百姓世代养兰、赏兰的传统,都压根没去碰过半分。既没有禁令逼迫,又有刻在骨里的家国教诲,那身为百越遗子的父亲,既没顾虑,又有必须教导的理由,于情于理,都没有不教自家女儿辨识兰花的道理。”
皇帝稍作停顿,抬头目光往前看,同时继续讲述,语气里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淡然:“当然,朕起初也清楚,那种试探,就算龚明宇那妾室,认不出兰园里那些名贵的兰中绝品,也未必就能拍板定论,说她定然不是百越旧朝的公主。可那妾室的身份,本就遍布疑云,多试一步,总比漏过一线机要来得稳妥,不是么?”
话说到这,皇帝端起案上的玉杯,温热的茶汤在盏底晃出浅浅的涟漪,慢悠悠续道:“百越旧地的风土,那里的百姓从老到小,几乎都沾着些爱兰的习气,寻常街面上、百姓家的檐下,谁不摆两盆普通的建兰、墨兰?说大多识得兰花,那是不假。可话又说回来,那些真正的名贵名品,什么‘绿云’‘墨素’‘龙舌’,普通百姓平日里连见都见不着,认不出的,十成里倒有九成九。”
“那些稀罕的兰中极品,当年在百越旧皇朝,大半都在皇宫的御苑里栽着,寻常人哪有机会瞧上一眼?按说,也只有旧朝的皇子、公主,自小在宫里长大,日日瞧着那些花,才能叫得出名字,辨得出品级。可这事儿也没有绝对——那些百越留下来的世家大族,族里的贵女们逢年过节要进宫朝贺,有时能得皇后、妃嫔赏两盆兰草瞧瞧,耳濡目染的,也有能认出几样名品的。”
皇帝勾了勾唇角,笑意里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细碎考量:“除了这些世家贵女,还有一拨人,也未必认不得。就是当年百越旧朝宫里的宫女、侍卫啊。”
皇帝心里早把这盘棋的每一步都算得透亮:兰园里摆的,全是绝品名兰,等闲人连听都没听过。皇帝故意命人在龚明宇那爱妾前往兰园赏玩时,引任性惯了的常欢公主去兰园。
常欢那孩子,打小在他跟前宠得无法无天,最是见不得人仗着宠爱张狂,只要一听说对方不过是一个妾室,少不得要出口尖刻地刺上几句。
而龚明宇那妾室呢?皇帝早已打听清楚,那人本就不是个安分的性子,被龚明宇宠了这几年,在府里连正妻都不放在眼里,早已惯得任性妄为,哪里咽得下行宫公主的讽刺?只要被常欢几句话一激,必定当场就要发作。
皇帝摩挲着玉杯的边缘,眼底没有半分担忧。他压根不怕那妾室敢对常欢动手——她如今脚踏的是西周的土地,不是在南越。真敢对他西周公主动一根手指头,先不说常欢身边跟着的护卫不是吃素的,自己这个西周皇帝也不是摆设,肯定不会饶了对女儿动手的人。
其实,皇帝他要的从来不是龚明宇那爱妾她动手,皇帝要的,是她被讽刺后的反应——是那种藏在骨子里的东西,在被冒犯的瞬间,根本藏不住,不经意就漏了出来。
时茜闻言,像是被一道电光劈开了混沌的思绪,霎时间通透明朗。时茜下意识地呢喃出声,语速不算快,带着几分想通关键后的明晰:“百越旧皇朝覆灭时,那些出逃的皇子、公主身边,怎么可能少得了贴身护卫和侍奉的宫女?他们跟着一同亡命天涯,在异地落脚生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时茜抬眼望向主位上的皇帝,眼中已是一片澄澈,顺着思路一点点捋顺:“圣上是说,龚明宇那个宠妾,未必真的是当年出逃的皇子或公主的骨血,反倒更可能是当年护着皇子公主一同逃难的护卫、宫女的后人?”
“难怪了,这就能解释得通,南越皇帝为何会大张旗鼓公开承认她百越公主的身份,还特意将她赐给了自己最看重的孙子龚明宇。”时茜低声自语,把串起来的逻辑缓缓道来,语气里满是恍然。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叩着身侧的案几,沉肃的嗓音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继续往下说:“正是如此。南越皇帝是什么人?那是能踩着白骨登顶的主,从来讲究斩草除根,心狠手辣才是他的本性。当初他暗地里诛杀百越旧朝的皇子还不够,连公主也不肯放过,放任儿媳妇给那些公主灌绝子汤,从源头杜绝那些百越公主,产下子嗣。当真是赶尽杀绝,恨不得断了百越旧朝最后一点根,怎会突然善心大发?”
“所以他这般大张旗鼓,公开认下龚明宇那妾室是百越公主,这件事从根上就透着不对劲。”皇帝的语气冷了几分,“老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依朕看,南越皇帝多半是早就查清了,那女子的‘百越公主’身份本就是假的。”
“可他偏要将错就错,把这假身份坐得扎扎实实,不过是拿她当一块遮羞布罢了。”皇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一来安抚百越旧地的百姓和那些还念着旧朝的老臣,让那些人觉着,他这位南越皇帝宽宏大量,连仇敌的后人都能厚待;二来也堵了天下悠悠众口,显得他不是那赶尽杀绝的残暴之主——这般一石二鸟的算盘,他可是打得精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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