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无靶、教宗、虔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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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人呢?到底干什么去了!?」
拉斐尔的怒吼随后传入耳畔。
沙利叶一怔,这才缓过神来,忙道:
“回天使长,我此刻正在索兰尼亚的郊外庄园……”
他一边看着自己昨夜借宿的葡萄园别墅,一边将早早想好的借口托词道出:
“就这样,我被副君殿下与‘龙血’的战斗波及,当场昏厥过去。不过目前已无大碍,不日便能回圣堂复命。”
“啊,是。”
“是是,我马上回来为您分忧,让天使长大人费心了。”
老教宗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结束了与拉斐尔的通话。
而后他一个仰面倒回床上,长长地松出一口气。
看起来神国方面并没有追究,或者说,并没有发现自己临阵脱逃的事。
也对。圣女和犹大都已经成功回收,上头此刻满脑子都是神降仪式,谁还有闲心翻他这笔糊涂账。
如今的沙利叶对于神国仅剩的价值,就只有太阳神教教宗这个对外身份。
估计等到仪式完成,自己就能返回神国了。
蛮好~
沙利叶翻了个身,正准备再眯一会儿,房门却忽然被人叩响。
咚咚。
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老先知,请问您醒了吗?”
沙利叶慢吞吞坐起身,整了整衣冠,这才起身开门。
“什么事?”
门外的中年壮汉见到沙利叶的脸,面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老先知,今早又送来几个,还得麻烦您帮忙看看。”
沙利叶听得眉头大皱:“我得立刻走了,你们去找别……”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中年壮汉身后又走出来几个面容枯槁、神色急切的贫民,将房门团团围住,眼巴巴地盯着他。
老教宗松弛的脸皮抽了抽,无奈叹息一声:
“走走走,走吧走吧,去看看。”
在一众羔羊的殷切簇拥下,沙利叶一路进到大厅,就看见地上正铺着草席,躺着三个被昨日大战余波波及的伤民。
一个让坍塌墙梁砸伤了腿,一个背上满是烧灼痕迹,还有一个脸色灰白、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微弱。
沙利叶走到第一个人身前,也不弯腰,只低头看了一眼便开口:
“腿骨没断干净,别乱搬,先用木板固定住;烧伤那个用冷水冲过没有?冲一下,敷点草药对付对付就过去了;至于最里面那个……”
他顿了顿,直言道:
“内脏破了,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一时间,哭声与感谢声掺杂在一起响起。家属们七手八脚地将前两位伤员扶起搬离,一个包着蓝布巾的女人则伏在那昏迷男人身上哭喊起来,身侧还跟着一个半大男娃,沾着污垢的小脸上满是茫然。
沙利叶移开视线,挠了挠头。
这也怪自己不好。
昨天看到这群羔羊在这里七手八脚地乱处理伤员时,他没忍住多嘴说了一句,结果夜里一连送来了几十号伤员要他诊断,今早才睡过了头。
“……愿太阳照亮你的归途,愿天主接纳你的灵魂,愿你在永恒白昼中得享安宁。阿门。”
嗯?
刚打算抽身离开的沙利叶脚步一顿,颇为讶异地扭头。
就见那蓝布巾女人手中正攥着一只十字架,飞快地念诵祷告。
难道是我主的信徒?
这在南境可不多见啊。
老教宗正思忖着,却见那女人念诵完,又从怀里拿出一株麦穗,再次低声祈祷:
“慈悲的丰收女神啊……”
见鬼!
沙利叶险些一个跟头栽在地上。
他盯着这一家三口看了片刻,迈步走上前,一把抢过女人手中的麦穗,揉成碎屑洒在地上。
“向这种伪神祈祷可救不了你的丈夫。”教宗一指门外,“都出去,我看看能不能医好他。”
蓝布巾女人愣了愣,随即千恩万谢地连连鞠躬,一声声“老先知”叫得可谓热切,领着儿子与一众平民便出了门。
砰。
房门合拢,厅内安静下来。
沙利叶蹲下身子,将伤民的上衣解开,细细检视起来。
别看沙利叶在战场上的表现像条蛆虫,他毕竟是拉斐尔一系的权天使,在治疗神术方面的造诣首屈一指。当初半死不活的伏尔泰被送到教会时,便是由沙利叶亲自出手治好的。
片刻,确定了损伤内脏的位置后,沙利叶站起身来。粗布麻衣的背后陡然展开两只洁白羽翼,一轮辉环浮现头顶。
清晨的阳光斜斜穿过窗棂,细碎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浮动。老教宗须发皆白,低头俯瞰着脚下伤患,羽翼在逆光中舒展开来,麻衣的褶皱都被镀上一层温暖金辉。一时之间,这又怂又懦的老东西,竟真像从壁画里走下来的圣者。
沙利叶不喜欢人类。
他在摩恩做了五百年的教宗,对于这个物种最是了解。
老教宗可以无比笃定一点——
人类,是不可能虔诚的。
祈求能金榜题名,祈求能风调雨顺,祈求能传宗接代,祈求能发家致富,祈求能救民济世……
人在信仰神明的同时,势必会伴随着索取。
既然打从一开始信仰就不虔诚,那神明又何必爱什么世人?
因此,沙利叶亲自编撰了一套极好用的说辞。
只要信仰太阳,死后便能升入神国,在永恒白昼之下沐浴光辉,那里河中流淌牛奶与蜜糖,田野永不荒芜,面包永远温热,病痛、饥饿、寒冷与离别都将不复存在。
这个谎言实在好用得很,反正截止到目前都没人能够戳穿~
拉斐尔说太阳神教会腐败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摩恩人自己做的,其实还真不准确。
至少,始终对此放任不管的教宗沙利叶,还是要负上一些责任的。
金色光辉自天使的头顶静静洒下,没入男人破损的胸腹之间。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肉眼可见地恢复血色,细若游丝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嗯……这样就差不多了。
噗通!
蓦地,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
“谁!?”
沙利叶眼眸陡然眯起,掌心瞬间腾起一团金火,转身便要抛出。
窗户大开,一个半大的男娃正以狗吃屎的姿势趴在窗下。可他很快便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破旧花袄。
“竟然还叫小孩来偷窥,所以说这人类啊——”
沙利叶心底升起烦躁,刚要呵斥责难,却见那男娃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这男娃下巴尖尖,两腮微陷,许是长久营养不良,脸色带着几分病恹恹的黄。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灵动水润,不断睁大,脸颊上也随之涌现出一抹说不清是亢奋还是激动的潮红。
不同于过往那些凡人见到教宗尊容时的跪拜祈求,眼前这半大小子既不跪拜、也不祷告,只是站在那里,一个劲地盯着沙利叶。
胸前的两只小手攥成拳头,微微发抖。
沙利叶呆愣在原地,于倾泻而下的阳光中,与男娃那种无法形容的目光久久对视在一起。
掌心中的金火悄然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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