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假如魏无羡梦到了蓝忘机是如何为他,如何爱他的一些事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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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带着魏无羡回到云深不知处定居,假如某一日魏无羡梦中看到了蓝忘机从前是如何为他,如何爱他的一些事上。
云深不知处的秋夜,总是静得极致。
山风穿竹,簌簌轻响,涧水叮咚不息,月色如一层薄霜,静静覆满青瓦楼台。历经半生风雨跌宕、权谋纷争、生死别离,如今的云深,终于只剩岁岁安稳、日日清宁。
静室檀香浅浅,烟气柔缓盘旋,暖意融融裹住一室温柔。
榻上被褥柔软温热,魏无羡侧身而卧,整个人懒懒蜷缩在蓝忘机怀中,被那人稳稳妥帖护在臂弯里。后背紧贴着蓝忘机温热坚实的胸膛,耳畔是他平稳绵长的心跳,掌心握着他微凉干燥的指尖,十指紧扣,寸寸相缠。
这是他梦寐以求、半生难求的安稳。
自观音庙后,所有风波尘埃定、所有冤屈尽数昭雪,自百家归正、阴谋幕,他便彻底告别了世间风雨,安安稳稳定居云深不知处。不再是人人唾弃的夷陵老祖,不再是孤身漂泊的孤者,不再是负重前行、无人可依的邪魔外道。
他有归处,有归宿,有满心满眼皆是他的人。
身边的蓝忘机已然入眠,素来清冷沉稳的眉眼褪去所有凛然肃穆,柔和舒展,少了几分仙门名士的端方克制,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安稳温情。呼吸浅缓绵长,温热的气息轻轻在魏无羡发顶,温柔缱绻,岁岁如常。
魏无羡窝在他怀里,眼底满是踏实暖意。
白日里他依旧活泼闹腾,撒娇耍赖、嬉闹贪玩,把沉静肃穆的云深不知处闹得烟火温热,而蓝忘机永远内敛温柔、沉默纵容,随他闹、随他疯、随他肆意妄为。一动一静,一热一冷,岁岁相伴,日日安然。
可此刻夜深人静,喧嚣尽歇,白日里的鲜活闹腾尽数褪去,心底只剩绵长的安稳与柔软。连日松弛无忧,身心尽数放松,他贴着心上人温热的怀抱,困意缓缓席卷而来,眼皮渐渐沉重,意识一点点沉入朦胧梦境。
最后入睡前的念头,温柔又滚烫:真好,往后余生,岁岁年年,皆有蓝湛。
夜色渐沉,月色西移,静室静谧无声。
魏无羡的意识彻底坠入沉沉梦境。
不同于寻常梦境的虚幻凌乱,这一夜的梦,无比清晰、无比真实。没有细碎残影,没有缥缈幻象,一幕幕、一帧帧,皆是曾经他从未完整知晓、从未亲眼所见的,蓝忘机的十六年隐忍的深情。
是他坠崖身死、魂飞魄散之后,无人看见、无人知晓,蓝忘机独自熬过的,整整十六年的深情与痴苦。
梦里天光骤变,暖融融的静室暖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刺骨的寒风、漫天萧瑟的冷意。
血色染红山河,烽烟遮蔽日月。
这里是不夜天。
是他此生最惨烈、最绝望、最刻骨铭心的修罗场。
天地失色,尸横遍野,怨气滔天,血色浸染整片大地。仙门百家刀剑林立、杀机沸腾,讨伐之声震天动地,人人皆要他死,人人皆唾他为邪魔妖邪。
梦境里的视角悬浮半空,清醒又残酷,让魏无羡得以完整回望当年那场绝境,得以看见当年被绝望裹挟的自己,却从未看见的——那个白衣人的满目疮痍与撕心裂肺。
彼时的他,神志混沌,身心俱裂,被世间背叛、被世人背弃,早已心如死灰。漫天刀剑、满目杀机,百家讨伐,亲人尽逝,他早已无力支撑,无心苟活。
所以他松开了所有执念,任由身躯坠万丈悬崖。
那一刻,他明白世人皆会欢呼雀跃,人人欢喜,无人惋惜,无人悲悯,无人回头。
普天之下,千万人,皆盼他身死道消、彻底湮灭。
唯有一人,逆尽众生,痛彻心扉。
梦境之中,那道素白身影不顾一切冲上前去,白衣猎猎,身姿踉跄,素来稳如磐石、临危不乱的蓝忘机,第一次失了所有从容、所有端方、所有自持。
他不顾一切扑至崖边,只能看见他甩开蓝忘机最后紧握的手,那人指尖堪堪擦过下坠的黑衣衣角,微凉的指尖徒然攥紧,只抓得一手虚空、一袖冷风、满心绝望。
“魏婴!”
破碎嘶哑,颤抖狼狈。
这是魏无羡从未听过的、属于蓝忘机的声音。没有清冷平和,没有沉稳克制,只剩极致的恐慌、碎裂的绝望、彻骨的悲凉。
素来内敛隐忍、喜怒不形于色的蓝二公子,在这一刻,彻底崩裂了所有伪装。
他僵立崖边,浑身微微颤抖,方才浴血护他、独战百家、满身伤痕的身躯,此刻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随那人一同坠下深渊。眼底常年冰封的清冷尽数碎裂,翻涌着滔天的绝望与猩红的痛楚,满目疮痍,寸寸皆伤。
魏无羡悬浮梦中,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从前他只知,不夜天之后,蓝忘机因至守乱葬岗、伤了金氏子弟,被带回云深受罚。
可他从未亲眼见过,他坠悬崖的那一刻,蓝忘机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世人皆道,蓝二公子大义灭亲、知错能改,唯有他自己知晓,他失去的是此生唯一的光,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深情。
梦里画面流转,天光骤暗,场景瞬间切换。
不再是血色漫天的不夜天,而是肃穆清冷、戒律森严的云深不知处。
寒室幽深,寂静冰冷,四空旷,檀香死寂。
蓝忘机孤身跪于冰冷的青石地面,白衣染血,满身风霜,脊背依旧习惯性挺直,却再也撑不住往日的挺拔沉稳。肩头、手背、衣摆,处处皆是打斗留下的血痕,新旧伤痕交错叠加,触目惊心。
可即便是满身的鲜血,满身的伤疤,都抵不住蓝忘机心脏被撕扯的痛。
他终究没能护住。
没能留住他的魏婴。
蓝启仁背对着他站立,神色冷厉肃穆,满心失望与震怒,声声训诫响彻寒室,字字严苛,句句重罚。
“蓝氏家规第五十二条是什么?”
声声质问,铿锵凌厉,回荡在空旷寒室,冰冷刺骨。
阶下跪着的白衣人,微微垂首,长睫低垂,遮住眼底所有猩红痛楚,无辩解、无反驳、无委屈、无不甘。
他素来内敛自持,一生恪守规矩、谨守本心,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可这一次,他心甘情愿认罪,心甘情愿受罚。
护魏婴,从来不是过错,是他此生最无悔的选择。
“敢问叔父,孰正孰邪?孰黑孰白!?”
一字轻响,清淡平静,无半分波澜,却藏着崩塌的山河、破碎的真心、无望的余生。
家规森严,刑罚无情。三百的戒鞭,鞭鞭入骨,皆是重创,足以废人修为、损人心脉。
戒鞭下,破空凌厉,重重砸在脊背之上。
一鞭,皮肉开裂,鲜血浸透素白衣料。
二鞭,筋骨震颤,痛彻心扉,血气翻涌。
三鞭、十鞭、二十鞭……三十鞭,鞭鞭不,鞭鞭刺骨。
素来隐忍克制的蓝忘机,全程脊背挺直,头颅低垂,牙关紧咬,不躲不避、不哼不喘、不喊一声痛、不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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