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井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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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张了张嘴。他想这叫什么话，想我是你爸我能害你吗，想你就是不懂事不孝顺不识好歹。可话到嘴边，他看见林的眼神——不躲不闪，平平静静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他爸让他顶班进厂，他不肯，要自己考电大。他爸拍桌子骂他翅膀硬了，他摔门出去，在旅馆住了三天。那时候他恨透了他爸，恨那句“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恨那种“你必须听我的”的眼神。
什么时候起，他活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种人？
陈建国没话。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辣得嗓子疼。林也没再什么，给他夹了一筷子腊肉：“爸，吃肉。”
那顿饭吃完，陈建国一个人在沙发上坐到半夜。电视开着，春晚重播，声音调得很。他想起林时候蹲在院子里看蚂蚁，蹲一下午都不腻。他喊吃饭，林头也不抬：“爸，蚂蚁在搬粮食，它们走好远的路。”陈建国当时觉得儿子眼睛亮亮的，什么都想知道。
后来那点光就没了。他逼着儿子看《公务员报考指南》的时候，那光就没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林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腊月二十八，林发的：“爸，我上车了，晚上七点到。”他回了个“好”。
他打了几个字：“那个公司……正规吗？”
过了五分钟，林回：“正规。劳动合同我发你看看。”
又过了两分钟，发来一张截图。陈建国点开，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合同期三年，试用期工资一万二，五险一金，年终奖按绩效。
他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又打：“好好干。”
放下手机，他听见厨房有水声，他妈在洗碗。他走过去，站在门口：“明天初一，包饺子吧，多包点，让孩子带走。”
他妈回头看他一眼，没话，把水龙头关了点。
陈建国回了客厅，把那瓶五粮液盖子拧紧，搁回了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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