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手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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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蓟县，山里的柿子红得扎眼。
老周把车停在路边，说是要撒泡尿。同车的几个人在车里打盹，没人搭理他。他下了车，走了几步，一抬头，就看见那棵柿子树了。
树不大，长在路边一个土坡上，枝头挂满了果，红彤彤的，一个个圆滚滚地坠着，像谁把一树小灯笼给点着了。老周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半天，喉咙里咽了口唾沫。他左右望了望——土路前后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远处山坡上倒是有人家，可隔了老远，窗户门都关着，静悄悄的。
他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又踮了踮脚，指尖刚好碰到最低那枝。柿子熟透了，皮薄得透亮，一捏微微发软。老周心里那根弦“嘣”地就松了——就摘几个，又不值钱，谁还计较这个。
他拽住枝条往下拉，柿子轻轻一拧就下来了。一个、两个、三个，他专挑软的摘，兜里揣了两个，手里还攥着俩。正寻思着要不要给车里那几位也带几个，身后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
老周手一哆嗦，差点把柿子捏烂了。回头一看，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黑脸膛，穿件灰扑扑的夹克，手里举着一块三合板，上头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歪歪扭扭的：“私自采摘果实，罚款二百。”
老周脑子“嗡”了一声。他看看手里的柿子，又看看那块牌子，嘴张了张：“大哥，这……我没看见有牌子啊。”
村民拿牌子往前一杵：“这不就是牌子？上头写得明明白白。”
老周低头一看，牌子边角都起皮了，一看就是风吹日晒有些年头了，上面还沾着点泥点子。他脑子转得快，立刻说：“你这牌子插在坡底下，我站树底下根本看不见啊！你这不坑人吗？”
村民不接这茬：“树上结的果子，不是你的吧？你摘了，就是偷。偷了，就罚款。二百。”
老周急了：“我这就摘了四个！四个柿子二百块？你这也太黑了吧！”
村民面无表情：“你摘一个也是二百，摘一百个也是二百。牌子立这儿了，你自己不看，怨谁？”
车里打盹的几个人听见动静都下来了，围着说好话。这个递烟，那个叫大哥，说都是出来玩的，不懂规矩，您高抬贵手。村民烟不接，话也不软：“少废话，掏钱放人，不掏钱谁也别走。”
老周脸上挂不住了，掏出手机说要报警。村民抱着胳膊往车头前一站：“报，你报。警察来了正好，偷东西还有理了？这树是我家的，我让你赔多少你就得赔多少。”
旁边一个同伴赶紧把老周拉到一边，低声说：“算了吧，真闹到派出所，耽误一天工夫不说，说出去也不好听。给他一百试试。”
老周梗着脖子喘了半天粗气，到底从兜里摸出一张票子，往村民手里一拍：“一百！多了没有！”
村民接过来对着太阳照了照，折好揣兜里，把牌子往地上一搁，往路边退了一步，嘴一努，意思是你们可以走了。
老周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踩油门，开出二里地了，才从后视镜里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越来越小的柿子摊。副驾驶的同伴忍了半天没忍住，“噗”地笑出来：“老周，你那四个柿子呢？拿出来尝尝啊。”
老周黑着脸从兜里掏出那两个压扁了的柿子，往中控台上一搁，像两块摔烂的西红柿。后座的人全笑翻了。老周自己也绷不住了，摇着头苦笑：“一百块钱买了四个柿子，我这辈子吃过最贵的柿子。”
可笑着笑着，他慢慢收了声，盯着前面的路，忽然叹了口气：“说真的，这事儿怪我。人家牌子立那儿了，是我自己手贱。出去旅游，最怕的就是手贱。这回是柿子，下回要是别的呢？花钱买教训吧。”
车里静了一会儿。过了半晌，后座有人幽幽地说：“不过那柿子是真红啊……”
老周一把把那俩烂柿子扔进了路边的玉米地里：“红个屁！以后再看见路边的东西，我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车子拐过山弯，朝县城方向开去。山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点柿子的甜味，若有若无的。老周摇上车窗，把那股甜味关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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