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母亲的嫁妆(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后来的日子是真穷。陈建国在砖窑上干活,林晚下班后还要去地里。有一年冬天,两人穷得连煤都买不起,夜里冷得睡不着,陈建国就把林晚的脚揣在自己怀里捂着。林晚说:“要不把那银镯子卖了吧。”陈建国闷声说:“不卖。那是你妈给你的念想。冻不死人。”
后来陈建国跟着人学做泥瓦匠,林晚白天上班,晚上帮他算料记账。日子一点点好了起来,从土坯房换成了瓦房,又从瓦房换成了镇上的楼房。陈建国还是笨嘴拙舌,但每一笔工钱都原封不动交到林晚手里,说一句:“你管着,我放心。”
林晚的闺蜜陈芳,当年嫁给了条件好的周明。周明脑子活,后来辞职下海,确实挣了不少钱。可林晚再见到陈芳时,几乎认不出她——那个曾经最爱笑、最爱唱山歌的姑娘,变得沉默寡言,眼角眉梢都是倦意。
“他总说我这不对那不对,”陈芳苦笑着,“我开个服装店,他说我瞎折腾;我学个电脑,他说我浪费钱;我给娘家买点东西,他能跟我吵三天。他挣的钱是他的,我花一分都要看他脸色。晚儿,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讨饭的,可明明这个家,我也在撑啊。”
那年陈芳查出了乳腺癌。周明在医院走廊里跟她吵了一架,嫌住院费太贵。陈芳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忽然就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晚上,母亲说的话——“一个把你当笼子里的雀儿养,一个把你当天上飞的鸟儿看。”
她哭了。可哭完了,还得继续过日子。
“妈,你在想什么?”女儿的声音把林晚拉了回来。
林晚低头,看见女儿手腕上的银镯微微晃着,像一滴凝固的月光。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说:“丫头,我跟你讲这些,不是要你嫌贫爱富。穷,怕什么?你爸当年穷得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可他心不穷。他眼里有你,有家,有奔头。他看你种花,会帮你浇水;看你读书,会给你留灯;你往前跑,他哪怕追不上,也会在后面给你鼓劲。”
“可有一种男人,”林晚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他自己不往前走,还非要拽着你的脚脖子,把你从半道上拉回来。你种花他嫌招虫,你读书他说费电,你想往高处走,他冷笑说‘就你?’,你想把日子过好,他说‘凑合过吧’。你笑,他觉得你轻浮;你哭,他说你矫情。你活成什么样子都不对,因为在他心里,你就不该有光。”
女儿怔怔地听着。
“这种男人,口袋里有钱也是穷人。”林晚把银镯往上推了推,让它贴住女儿温热的手腕,“你姥姥当年跟我说,嫁人别只看封面,要看正文。穷、笨、矮、丑,都不是婚姻的死穴。心穷,才是。心穷的男人,自己活在阴沟里,就恨不得把你也拉进去。他给不了你依靠,只能给你内耗。”
“所以,丫头,”林晚握住女儿的手,那只旧银镯在两人掌心之间,像一个沉默的承诺,“若还没遇到那个人,宁可晚一点。别怕少年穷,就怕心一生穷。你姥姥用一只镯子教会了我这个道理,我今天把它交给你。”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梧桐叶上的露珠被晨光照着,亮晶晶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钻。
女儿低头看着那只银镯,镯面上的缠枝莲纹在晨光里仿佛活了过来,一圈一圈,缠绕着,生长着,从母亲的手腕到女儿的手腕,从一段岁月到另一段岁月。
“妈,”女儿抬起头,眼里有泪光,也有光,“我记下了。”
林晚笑了,那笑容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见前面的灯火。她想起陈建国,那个笨嘴拙舌的男人,此刻正在厨房里熬粥,粥香隐隐飘上来,混着院子里桂花的甜。
她想,这辈子,值了。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