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静水流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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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陈淑仪在家族里是个奇特的存在。
她不显山不露水，说话永远慢条斯理，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像一弯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月牙。每逢家族聚会，她总是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嗑瓜子，听七大姑八大姨聊东家长西家短。别人问她什么，她就笑呵呵地应一句：“挺好的，都挺好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着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却让全家族上上下下几十口子人，提起她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原因无他——嘴严。
那种严，是骨子里的严。是心里揣着一座山，脸上还能云淡风轻的严。是明明手里攥着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却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个眼神都不往外漏的严。
去年夏天，表姐的儿子周航大学毕业。
家族群里立刻热闹起来。三姨在群里@表姐：“淑仪啊，航航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要不要让你三姨夫帮忙问问？”
二舅也在家庭聚会上端着酒杯凑过来：“现在的年轻人，考公务员是正路。航航要不要试试？我有个老同学在人事局——”
表姐只是笑，慢悠悠地给二舅斟满酒：“年轻人的事，让他自己折腾去吧。我不懂，也不管。”
众人讨了个没趣，也就不再多问。只是私下里免不了议论：“淑仪家那个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毕业大半年了，也没个正经工作。”
“可不是嘛，我上次在街上碰见他，问他在哪儿上班，他就笑笑说在带家教。”
“带家教？那能有什么出息。一节课收多少钱？”
“听说是三百。一天带两节课，一个月下来倒也饿不死。”
“啧啧，现在的大学生啊……”
这些话像风一样在家族里飘来飘去，最终都会飘到表姐耳朵里。可她就像没听见似的，该干嘛干嘛。周末照常去菜市场买菜，傍晚照常在小区里散步，逢人还是一张和气的笑脸。
周航也像没事人一样。亲戚们偶尔在街上遇见他背着书包匆匆赶路，问他去哪儿，他就说去上课。问他累不累，他就说还行。年轻人的脸上看不出焦虑，也看不出野心，平平淡淡的，像一杯温吞水。
谁能想到呢？
那大半年里，周航确实在带家教。每个周末，他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城东那家培训机构，给几个高中生补习数学。一节课三百，两节课六百，一个月下来挣的确实够自己花。亲戚们看见了，都觉得这孩子懂事，知道替家里分担。
没人看见的是，周一到周五的每一个清晨，当城市还在睡梦中时，周航已经坐在书桌前翻开了行测题库。没人看见的是，他的书包里除了教案和试卷，永远压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申论范文。没人看见的是，培训机构那间小小的休息室里，午休时间别人在刷手机，他戴着耳机听网课，屏幕上的老师正在讲资料分析的速算技巧。
这一切，表姐都知道。可她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有几次，亲戚们聚在一起聊天，话题转到周航身上，有人忍不住问表姐：“航航到底怎么打算的？总不能一直带家教吧？”
表姐正在择菜，手指在青菜叶间细细地拨弄着，头也没抬：“他有自己的安排。我们做长辈的，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我不是给他压力，我是关心他——”
“我知道。”表姐抬起头，笑了笑，“等他安顿好了，自然会告诉大家。”
那人便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背过身去，撇了撇嘴。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春夏秋冬转了一圈，周航的家教课上了一节又一节，亲戚们的议论也渐渐淡了。大家似乎都默认了这个事实——周航这孩子，大概也就是带带家教，图个自在吧。
直到昨天。
昨天是表姐做东，请全家族在聚福楼吃饭。包间里摆了两大桌，红木转盘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热气腾腾的，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红扑扑的。男人们推杯换盏，女人们家长里短，小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热闹得不像话。
表姐坐在主位上，还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她给身边的二姨夹了一筷子鱼，给对面的三叔添了半杯酒，自己只喝着碗里的汤，不急不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二舅喝得面红耳赤，拍着桌子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得有个铁饭碗。你们看看老张家那个儿子，考上公务员之后多风光——”
话音未落，表姐放下了汤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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