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闭目养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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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姐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陈经理,我算是服了您了!我还头一回看见周师傅这么狼狈的时候!”
陈雪茹摆摆手,指挥道:“别笑了,去找辆车来,把他送回去。总不能让他这幅模样在饭店大堂趴一宿,明天他酒醒了,非得拆了我这店不可。”
小凤赶紧跑出去拦车,陈雪茹站在周卫民面前,低头看了他半晌,而后弯腰,拉过旁边一件外套,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嘴里低低说了一句:“三碗就倒,还真是……有点可怜。”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周卫民是被一辆三轮板车颠醒的。
夜色深了,他迷迷糊糊感觉到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和一路的坑坑洼洼,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他勉强睁开眼睛,昏暗的胡同路灯下一顶蓝布帽在眼前晃啊晃,正是黑蛋那张瘦脸。
“嘿,周师傅!您可算醒了!陈经理给了我两块钱,让我把您送回来,这钱我可赚得真值,您是不知道,您在路上翻了三个身,差点从板车上滚下去!”
周卫民撑着手肘坐起来,脑袋里嗡嗡作响,嘴里一股干涩的酒味,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拆了重新装了一遍。他用力掐了掐眉心,低沉地哼了一声:“几点了?”
“都快十点了!”黑蛋蹬着三轮,吱呀吱呀拐进胡同口,“您这一醉可不得了,一大爷在院门口等着您呢,都等了一晚上了!”
周卫民抬眼看去,果然,自家院门口挂着的那盏黄灯泡底下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易中海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火星明灭不定,见三轮车过来了,立刻站起身迎上来。
“卫民!”易中海快步走到车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发红,满身酒气,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怎么喝成这样了?你可不是沾酒的人!”
周卫民从板车上下来,脚一落地,地面仿佛在轻微地晃悠。他深吸一口气,以暗劲压住翻涌的酒意,声音还算平稳:“在前门饭店定的酒席……被陈雪茹那个女人灌了三碗。”
易中海有些哭笑不得地摇头:“我就说那个女人手段厉害,这才几天工夫,就把你拿下了。”
周卫民没接话,他晃了晃脑袋,缓步往院门走去。黑蛋在后面喊:“周师傅,我把车给您搁门口了啊!明儿您要是出门,招呼一声!”
周卫民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推开院门,月光洒了满院子。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墙根底下的蛐蛐叫得正欢。院里静悄悄的,各家的窗户都黑了,只有东厢房的窗纸上还透着一团昏黄的光,那是易中海屋子里的煤油灯。
周卫民正要往自己西厢房走,忽然看见堂屋檐下的石阶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佝偻着背,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襟褂子,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风干的泥像。
是聋老太太。
周卫民脚步一顿,醉意散了几分:“老太太,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聋老太太缓缓抬起头,浑浊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定定地看着他,像是看了很久,又像只是刚刚睁开。她抬起拐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声音干涩发哑:“听说你订婚了。”
周卫民愣了一下,点点头:“嗯。下月初八,前门饭店。”
聋老太太冷哼一声,拐杖又敲了两下:“大喜的事,把自己灌成这副德行。你这后生,练了一身好功夫,怎么连个酒都挡不住,让个老娘们儿给放倒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刻薄,但奇怪的是,从这位老太太嘴里说出来,却没有多少嘲讽的意味,反倒像是一句长辈责怪不成器的孩子,话里带着几分别扭的心疼。
易中海跟进门来,赶紧打圆场:“老太太,卫民这是高兴才喝的。”
“高兴?”聋老太太嗤笑一声,“再高兴也不能没个分寸。”
周卫民在她面前站定,酒意上涌,头脑微微发昏。他看着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和孤零零坐在月光下的瘦小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这个院子里,他来了这些时日,跟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都打过交道,唯独这位聋老太太,几乎不怎么跟人说话,整天坐在屋里闭目养神,像一块与世隔绝的老木头。
但这一刻,周卫民伸手到她面前,半醉半醒地说了一句:“老太太,我醉了,手没生。您要是信我,我给您练一段拳。”
聋老太太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残存的牙:“好!我倒要看看,你这醉拳打得怎么样!”
周卫民停住身形,掌中摊开那片槐叶,转身看着聋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带着醉意的笑:“手没生吧?”
聋老太太看着月光下掌心里的叶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缓声说了三个字:“好功夫。”
易中海在旁边看得直咂舌:“我滴个乖乖……喝成这样还能打拳,这人真了不得。”
周卫民收了势,正要说什么,恭贺声却被堂屋里头传来的一声响动打断。
哐当,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处摔了下来。
聋老太太脸色一变,拄着拐杖就要起身:“不好!我那屋里!”
她话没说完,周卫民已经身形一晃,抢先一步掠到她身前,单手扶住她,顺手拉开门帘跨进堂屋。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阵穿堂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灌进来,猛力掀动墙角立着的一根老竹竿。
竹竿应声倒下,正好砸在北墙边一张旧条案上,条案上搁着一幅用油布包裹的沉重木轴,被这一砸猛地弹起,带着分量直直朝聋老太太头顶砸落下来。
周卫民来不及多想,酒意之下,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他左臂拦住聋老太太的腰往身侧一带,右手虎口朝上,啪地一下稳稳托住那沉甸甸的木轴。木轴有一尺多长、胳膊粗细,分量足有十几斤,砸在他掌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易中海惊出一身冷汗,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门:“没事吧?老太太您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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