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我这门亲事就算定死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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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门饭店?”黑蛋眼睛一亮,“那可不近,您捎我一程,我正好上那边看个亲戚!”
“上来吧。”
黑蛋大喜,猴儿一样蹿上副驾驶,屁股还没坐稳,吉普车就猛然窜了出去。
那会儿的北京胡同窄,路边堆满了蜂窝煤、鸡笼子、三轮车、晾衣裳的竹竿。吉普车像一头莽撞的猛兽,在胡同里左闪右拐,吓得一个卖菜的老头拎起篮子跳到墙根,簸箕里的青菜撒了一地。
黑蛋吓得死死抓住扶手,舌头都打结了:“周师傅……您慢点慢点慢点!我还没娶媳妇呢!”
周卫民嘴角一勾:“娶媳妇这事啊,找对人了再去。你看昨儿贾张氏家那个秦京茹,你要是娶了她,下半辈子就被她妈拿捏死了。”
黑蛋一哆嗦,嘴里的话全咽了回去,半天才小声嘟囔:“那……那您不是也要娶媳妇吗?听说是个饭店经理?”
“嗯。前门饭店的经理。”
“嚯!那可不一般!”黑蛋啧啧两声,“怎么认识的呀?”
周卫民目视前方,方向盘在手里打了大半圈,车头压过一道土坎,把黑蛋颠得差点咬了舌头。“缘分到了自然就认识。”
黑蛋识趣地不再追问。这男人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气势,坐在吉普车里不像去订酒席的,倒像是去端哪个土匪窝的。
到了前门饭店,周卫民停好车,大步走进大堂。八六年的前门饭店是北京数得上号的高级饭店,大厅吊着水晶灯,地上铺着红地毯,每一个角落都飘着饭菜和烟草混在一起的气味。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烫爆炸头的女人,涂着大红嘴唇,一看见周卫民,立刻堆起笑脸:“哟,周师傅来了!找陈经理的吧?”
“在吗?”
“在在在,您先坐,我去叫。”
爆炸头女人扭身就往里间走。没一会儿,门帘一掀,一个女人走出来。
陈雪茹三十出头,身量苗条,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掐腰西装,头发盘成髻,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耳环,指尖夹着一支烟,烟气袅袅升起来,在头顶的灯光下散开。她笑吟吟地看着周卫民:“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早上的跑我这来,有事?”
周卫民靠在柜台边,打量了她两眼:“下月初八。吉日。办酒。”
陈雪茹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眼睛眯了一下:“办什么酒?”
“结婚酒。二十桌,菜你看着办。”
陈雪茹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跟谁?”
周卫民看着她,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跟你。”
旁边的爆炸头女人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把账本摔了。
陈雪茹指尖的烟灰落了一截,她顿了好几秒,才慢慢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周卫民,你挺会先斩后奏啊。你也不问问我乐不乐意?”
周卫民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拍在柜台上:“定金。你先安排着。你要是不乐意,到时候我把你绑去,婚礼照样办。”
陈雪茹盯着那沓钞票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行!二十桌就二十桌。菜要好,酒要够,我亲自盯着后厨。”
她伸手把钱收了,拿出一个小本子唰唰记了两行字,又抬头看他一眼:“你这人,说话跟钉钉子似的,一句话一个坑。”
周卫民转身,走到门口,回过头:“初八,前门饭店。你人得到,账我结。”
周卫民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前门饭店的玻璃门,身后就传来陈雪茹那慢悠悠的嗓音:“这就走啦?话说完,钱拍下,连杯水也不喝一口,你这定亲定得倒痛快。”
周卫民站住,侧过头:“饭我定,账我结。到了正日子,你把菜备好就行。”
陈雪茹倚在柜台边上,指尖夹着那根还没点完的烟,歪头看他:“万一你要是跑了呢?我二十桌席面做了,满堂的客人来了,你人影不见,到时候我一个人站在台上,跟满屋子人怎么说?说我陈雪茹让人放了鸽子?”
周卫民转回身来,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我不会跑。”
陈雪茹挑了一下眉毛,潇洒地将烟头拧灭在烟灰缸里:“口说无凭。按咱们老规矩来,你喝了这杯定亲酒,才算坐实了。你要是滴酒不沾就走了,那我不信你。”
周卫民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大厅墙上挂的老座钟:“那成,喝一杯。”
陈雪茹眼睛一亮,朝后厨一招手:“胖姐,小凤,出来!”
话音刚落,后厨的门帘子一掀,一个身材敦实、围着白围裙的中年女人端着一方木盘走出来,木盘上搁着一碟酱牛肉、一碟卤猪蹄、一碟油炸花生米,外加三只粗瓷大碗。她身后跟着一个烫着卷发的小服务员,手里拎着一只绿色军用水壶,那壶肚子上贴着一块白胶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老酒。
陈雪茹接过水壶,一把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她把三只瓷碗一字摆开,咕咚咕咚倒了三大碗,酒液微黄,挂壁浓稠,一闻就知道有年头。
“这是我店里压箱底的十几年二锅头,六十度往上,正儿八经的粮食酒。”陈雪茹端起碗,冲周卫民晃了晃,“按规矩,你一碗,我一碗。陪客的胖姐、小凤一人一碗。你要能喝得下,我这门亲事就算定死了。”
周卫民看了一眼桌上三大碗酒,又看了一眼陈雪茹嘴角那一丝得意的笑,哪能不明白她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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