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2章 城里开始抓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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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二，开封府在六处坊门贴了榜。
十四以上、六十以下的男子，一律入册。坊门口摆一张桌，桌后坐一个吏，手里捏一支笔，来一个画一个押。
队伍从早排到天黑，排到最后没人说话。有人的手一直攥着，有人把手拢在袖子里，轮到了才拿出来。
王晨在院里听得见撬木头的声音。城上的守具不够，开始拆房。
先拆官舍，再拆无人住的空宅，最后拆到还有人家住的。一户人家的梁被抽走，屋顶当天塌了一角。房主站在街上看，没哭，也没拦。
铁也收。锅、锄、门环、佛前供的磬，凡是能化的都送进城北作坊。
三天化了四千斤。
炉子没停过，铁水倒进模子，冷了敲出来，一天出六百个枪头，铸出来粗劣得很，往木桩上一捅就弯。
郭威在城外看得见这些。他每日登一次望楼，看城头的灯。灯一天比一天少。不是被打坏的，是油不够了。
城里的粮也见底。北门那几家米铺早上了板，门板上用炭写一个“无”字。有人半夜去敲，敲半个时辰，里头不应。
二十五夜里，王晨把张良叫来，交代了三件事。府里的人名册烧了，库房账册留着。门上的匾摘下来，靠墙放。他说，明日不管谁进城，我们不出门。
二十六，天没亮，鼓响。
先响的是东面，隔一会儿北面也响。鼓点不快。敲一下，隔片刻再敲一下，声音落在瓦上。
王晨披衣起来，站在院里听。这鼓不是在催兵，是在告诉城里的人，今天不打算再等了。
攻城从辰时起。
云梯十几架一起上。城上的人往下推。推倒一架，后面补上两架。冲车撞北门，撞一下，门后的土袋往里陷一寸。
城上熬了油往下浇，油沾在梯上，火顺着往上爬，爬到一半梯子断了，上面的人跟着下来。
守城的人尽力了。可他们大半是半个月前才拿上枪的。有人把枪端反了，有人听见鼓就扔了手里的东西。城头那个缺口堵了三回，第三回没堵上。
城破在午后。北门西边的一段墙被掏空，塌了。
兵从缺口往里涌。城里巷子窄，几十个人挤在一处，刀都挥不开，只能往前推。
推到巷口，守的人散了。有个汉子拿草叉守在自家门口，被一枪捅穿，草叉还攥在手里。
再往后，跪的人多起来。跪下的不说话，把手里东西放在地上。
王晨站在院门里看。街上过兵，脚步声齐整，不见有人进门，也不见有人抢东西。一队兵在巷口停下，为首的朝门里看了一眼，抱拳，走了。
他心里发凉。乱兵能躲，这样的兵躲不掉。
宫里的喊杀声是午后末才近的。
刘承祐在后殿，身上还穿着那身新甲。声音从南边过来，一阵，又一阵，中间夹着撞门。他站着听了一会儿，转身进内室，把剑抽出来。
内侍扑上去抱他的腿。两个人上来夺剑，剑锋划开了内侍的手，血顺着剑身往下走，滴在砖上。内侍跪着，手还抱着不放。
“陛下再想一想。”
“朕对不住先帝。”刘承祐说。他脸上湿了一片，自已也没擦。隔了片刻又说一遍，声音低下去。
剑落在地上，弹了一下。
宫门破的时候，他坐在殿上。
他先把衣裳理了一遍，把带子重新系了两回，又擦掉靴上的泥。然后坐下。坐得很正，两只手放在膝上。
甲士冲进来。领头的是个校尉，一脚踏进殿门，看见殿上坐着人，那只脚停在半空。
“你就是伪帝刘承祐。”他嗓门很大，“还不下来跪着。”
刘承祐抬眼看他。“朕是天子。天子不跪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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