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2章 滑州夜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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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心中最愧对于心的，是我麾下那些追随我多年的兄弟。”
“他们随我出生入死、浴血沙场，个个都是有功于国的忠勇将士。如今只因我一人遭君猜忌，便尽数被调离旧部、拆分贬谪、四散安置。”
“我一身荣辱无所谓，可连累一众忠良将士无辜受累，我实在于心不安、愧对众人。”
此话一出，足见李嗣源赤诚仁厚之心。
这是他一生最大的优点，重情重义、体恤部下；却也是他身处朝堂、难善其身的最大软肋。
王晨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语气笃定地开口。
“李将军若信得过我王晨。”
“那些被调离、拆分的将士，我会暗中照拂、妥善安置，保他们仕途安稳、不受苛待、不被排挤，绝不让忠良寒心、功臣蒙冤。”
“至于将军自身，只需安心驻守郓州，恪尽职守、谨守本分，不骄不躁、不争不辩。”
“假以时日，风波自平，陛下心结必解，将军忠心终会被世人、被君王看见。”
寥寥数语，字字诚恳、句句郑重。
绝境之中，得此一句承诺、一份信任。
李嗣源眼底骤然泛起微光，积压多日的委屈与寒心，稍稍消解。
他起身拱手，神色动容，语气满是真切感激。
“乱世浮沉，朝堂冷暖，如今满朝文武，人人避我唯恐不及。唯有王先生，坦荡无私、居中为公，愿意为我周旋、为我说话、护我部曲。嗣源感激不尽！”
王晨连忙扶起他，淡然一笑。
“将军不必多礼。你我皆是为国效力、为苍生守太平之人，乱世并肩，盛世相扶，本就是分内之事。”
烛火摇曳，夜话绵长。
二人随后又密谈许久，细说朝堂局势、剖析君心利弊、商定自保之策。
王晨百般劝慰，消解李嗣源心中怨怼；李嗣源也坦诚心境，许诺终身隐忍、绝不妄动、不授人以柄。
直至东方泛白、天色将晓，晨雾漫入院落，二人才郑重作别，各自隐秘返程。
王晨归途中，心绪沉重如铅。
此番滑州夜谈，看似抚平了李嗣源的躁动、稳住了边将之心，暂时化解了即时祸乱。
可他心中无比清楚，这一切，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李嗣源能忍一时，未必能忍一世。
而深埋在李存勖心底的猜忌，如同扎根地底的火种、一枚悬顶的定时炸弹，从未消散，依旧潜藏暗处，不知何时便会轰然爆发，焚毁朝堂、倾覆太平。
想要彻底化解这场君臣死结，必须另寻万全之策。
一路思索，辗转返程，王晨心中渐渐生出一个折中权宜之计。
数日之后，王晨重返洛阳，即刻入宫面君。
他对着李存勖从容进言，献上安君心、稳将心的两全之策。
“陛下，李嗣源忠勇可嘉，只是功高望重，易招流言。为消朝野猜忌、安陛下忧心，臣有一策。”
“可征召其子李从珂入京，授禁军高职，宿卫皇城、随侍君侧。”
“一来，李氏子弟入京为官，可彰陛下善待功臣、胸襟宽广之德，令天下归心；”
“二来，子嗣在京，可为无形制衡，令李嗣源在外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异举；”
“三来，亦可消解陛下心中猜忌，化解君臣隔阂，稳住朝堂大局。”
李存勖闻言，闭目沉思片刻。
他细细权衡利弊，知晓此法既能制衡李嗣源，又能保全君臣体面，的确是当下最稳妥的办法。
当即颔首应允，下诏征召李从珂入京。
不久，李从珂抵达洛阳，顺利就任禁军高阶将领，位列宿卫重臣，常驻皇城之内。
此举一出，洛阳朝堂的紧张氛围，骤然缓和。
君臣猜忌的尖锐矛盾，暂时被强行抚平，朝堂看似再度安稳如初。
可唯有王晨心知肚明。
召子入京为质，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之法。
表层的平静之下，深埋的隐患、固化的猜忌，分毫未减。
只要君心疑心未消，只要君臣隔阂仍在，这颗潜藏的祸根，便永远不会彻底根除。
伫立窗前，遥望皇城巍峨宫墙，王晨心中满是无奈与祈愿。
他只盼，李存勖能早日彻底醒悟。
莫要被权位蒙蔽心智，莫要被猜忌寒了忠良之心。
亲手毁掉这来之不易、万众安居的大一统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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