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尘家没有第二个尘心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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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演武场的学生逐渐散去之后,戴沐白和吉念儿与尘煜一起去了学院的食堂。
三个人并肩穿过演武场边的小径,暮色在他们身后渐渐合拢,把青砖地面上的最后一点余温也收了回去。
食堂里亮起了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寒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暖意。
推开门的时候,饭菜的热气和说话声一起涌了出来,裹着冬天夜里特有的那种、被灯光和蒸汽泡软了的踏实感。
戴沐白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吉念儿和尘煜各自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把外面的夜色模糊成一片暖融融的晕影。
如果没有这么多事情,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生活该多好啊。
可这个念头刚转了一转,他自己又在心里摇了摇头。
要真到了那一日,怕是又会觉得无聊透顶了。
他太了解自己了,安静的日子过不过三天,他就会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低头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汤面的温度刚刚好,从喉咙暖到胃里,把他方才那点飘忽的念头也一并熨帖地安放了下来。
“尘煜,马上要过年了,你不回家吗?”
吉念儿的情况戴沐白清楚,到时候她和吉祥两个肯定是要和唐门一起过年的。
尘家在斗罗大陆上不入世,却从来没有人敢小觑那个姓氏。
“戴学长,家里那边没什么需要我回去的。”
尘煜的声音有些发闷,吉念儿听到后也忍不住抬头。
这说话的语气她最近一段时间可太熟悉了,每天回寝室后绮芸都是这么有气无力的模样。
而且,吉念儿入学这么久了,从来没有听尘煜讲起过他的家人。
就连放假的时候,他也是直接回九宝琉璃宗,从没说要回家看看什么的。
之前吉念儿也不太在意,只觉得大概是每个人的习惯不同,有些人就是不喜欢说家里的事。
可现在,那些过去好像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星罗帝国那边,宁荣荣从议事厅出来后,没有急着回住处,而是沿着宫墙外的回廊慢慢走了一段。
冬日的风从廊柱间穿过来,把她披风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卷,她把手拢进袖口里,脚步不急,像是要把方才那番对话在心里再过一遍。
戴维斯的答复比她预想中要干脆,没有打官腔,也没有借故拖延,直截了当地给了她一条可以往下走的路。
她心里清楚,以星罗如今朝中的局势,年底各部都在盘点决算,戴维斯能在这种时候点头放她的提案进礼部流程,已经算是给了相当的面子。
她走到回廊尽头拐角的时候,迎面遇上了朱竹云。
福儿没有跟着,大约是已经睡了,朱竹云穿着一件家常的厚锦袍,手里端着一只暖手炉,像是专门出来寻她的。
“谈完了?”
“谈完了,比想象中顺利。”
朱竹云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侧过身,示意她一起往回走。
两人并肩走在宫灯照亮的长廊里,脚下是磨得光滑的石板,被冬夜的寒气沁得微凉。
朱竹云走了几步,偏过头看了宁荣荣一眼,没有提皇商的事,反而换了个话题。
“今日上午戴逢送信过来,说是雪珂提到了一个叫绮芸的孩子。”
宁荣荣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的步速。
她没有想到,雪珂居然能为了绮芸做到这个地步。
“天斗和星罗不一样,这一点你知道的。”
宁荣荣说了这么一句,朱竹云也没有追问,只是在一盏宫灯下方站定,转过身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些。
“你在星罗的事情也差不多收尾了,什么时候回去?”
宁荣荣想了想,抬眼看了看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宫墙轮廓,回答。
“恐怕还要再等两天,把剩下几份文书跟礼部对接完就走。”
朱竹云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只是伸手在她腕间轻轻握了一下。
“那就到时候好好过个年。等福儿再大一些,我带她去看你们。”
她说完,转身往寝殿的方向走了,披风在她身后翻起一道柔和的弧线。
宁荣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被回廊转角处的暖光吞没,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宫灯将她的影子在石板上拉得很长,夜风从廊外吹进来,带着冬末特有的、潮湿而微寒的气息。
宁荣荣想着,等回去了怕是还要再进宫一趟,至少问问绮芸的事到底走到哪一步了,而雪珂又想要怎么做。
她不能替绮芸做选择,但至少要确保她的选择没有被别人堵死,也要保证九宝琉璃宗是绝对的安全,绝对不深入皇家问题。
千里之外的尘家,此刻正沉在一片不同于宫墙的寂静里。
尘家的祖宅坐落在天斗帝国西南边境的一片丘陵地带,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面的官道。
宅子不大,灰墙青瓦,和那些真正的大族门庭比起来显得朴素得多。
但尘家从来不需要靠门面的排场来彰显什么,他们靠的是剑。
可那是从前了。
尘心在嘉陵关阵亡之后,尘家就像一柄被抽走了剑魂的鞘,依旧立在那里,形态完整,内里却空了。
族中没有第二个封号斗罗,没有能在大陆上扬名立万的人物,就连年轻一辈里最能拿得出手的尘煜,也已离开了家。
尘家渐渐沉默下来,不再主动和外界联络,也不再有人登门拜访。
本就避世的尘家就好像被世人彻底遗忘了一般。
偶尔有路过的行商在山坳外的岔路口歇脚,会远远望见那片灰瓦的屋顶,问一句“那是什么地方”,旁边的人多半会摇摇头,说一句“不知道,好像是个老宅,没见什么人进出”。
那些话传不到宅子里。
就算传到了,大约也不会有人出来应一声。
这些年来,尘家的门庭前几乎落满了灰。
但灰落久了,总会有人想要去扫一扫。
族中现任族长按辈分算,是尘心的堂弟,也是尘煜的爷爷,名叫尘锋,修为不高,堪堪魂圣级别。
若不是尘心一心想要出去看看,再加上锋芒太盛,没有人拦得住他的话,如今这族长也轮不到尘锋来坐。
尘心当年那把剑太亮,亮到整个尘家都只能仰着头看,谁也不敢说“你留下来”。
他要走,谁也留不住。
他走了,尘家就只能靠剩下的人撑着。
当剑斗罗的死讯传到尘家的时候,尘锋已经记不清当时的自己是怎么还能强撑着身体没有晕倒的。
此时此刻,尘锋坐在议事堂正中的那把椅子上,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两遍了,茶汤从热到温再到凉,他一口都没有喝。
手里捏着一封尚未寄出的信,信纸被反复折过又展开,边角已经起了毛,上面写了几行字又涂掉,墨迹糊成一团。
旁边的纸篓里已经揉了好几团废纸,都是他写了又觉得不妥、揉了又重写的。
他在犹豫。
他已经坐了一个多时辰了,从窗外的天光还亮着的时候坐到了暮色从屋檐上垂下来。
这封信是准备寄给九宝琉璃宗的,内容是询问是否可以让尘煜回来一趟。
不是正式归家,只是回来看看,住几天,替家里看看这老宅子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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