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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旧情与旧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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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雲楼大堂散座~<\/p>

青云街的风带着初秋的桂香,悄悄钻进川雲楼的大堂。那股清香随着穿堂风的流动,把满桌清润的茶香带到了街上,让过往的行人不免多望两眼。凌霜、焚亦、焚雨三人围着莫府管家杜启坐着,手边一盘盐炒花生仁炒得焦香,壳子堆得半高。旁边的青瓷壶里泡的是天目山千亩茶山刚摘下的头茬清露茶,汤色浅碧,叶尖还带着晨露的新鲜。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街面新开的糖铺说到最近码头的货船,说着说着话题就落了空,只剩茶盏沿的热气慢悠悠地往上飘。<\/p>

焚雨捏起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得脆响,随口挑了话头:“李适带秦茉他们走了有半盏茶的工夫,算着脚程该到前门村了。也就韩书影那闷宅性子,能在屋里蹲一整天,这次堂主亲自递的帖子,也不知能不能约来川雲楼。”<\/p>

“你急什么。”凌霜指尖在茶盏沿轻轻一磕,语气笃定,“堂主约的人,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他也得跟着李兄弟踏进门来,不过是路上多绕两步,要点时间罢了。”<\/p>

焚亦没接话,指尖转动着面前那只青瓷茶盏。杯里的清露茶早已凉透,浮在水面的茶叶沉了底,余香淡得几乎嗅不见。他懒得起身去换,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堂门口晃过的人影。<\/p>

时间过得不快,徐长顺的身影从门外撞进来,怀里抱着十多只青竹筒,筒壁凝着的凉气透过袖缝往胳膊肘里钻,冻得他嘶了一声。<\/p>

“弟兄们太客气了!”他把怀里六只裹着桑皮油纸的青竹筒往桌上一放,凉丝丝的鲜果蜜茶气瞬间弥漫开来,“我刚挤到冷饮摊前,咱堂口大半年轻弟兄都在那儿守着,见我过去,一个两个抢着把账结了,我掏了半天铜板都塞不回去。喏,这六杯刚冰好的,你们先分着喝。”<\/p>

话音刚落,他抬脚就往木质楼梯上走,靴底踩得木板哒哒轻响。灶房方向的布帘一掀,川雲楼伙计端着最后一道红烧鲈鱼快步出来,托盘上的鱼还冒着热油香,径直送进了二楼的雅间。莫啸声指尖捏着几粒碎银,顺手塞到伙计手里打赏,年轻人喜滋滋地道了谢,攥着枣木托盘轻快地转身出门。<\/p>

徐长顺刚踩上两级台阶,就见伙计掀着雅间门帘走出来,怀里抱着的蜜茶竹筒满得快要溢出来,怕走得急泼了人一身,生生把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站在原地等伙计走远,才三两步折回桌边,脑袋凑过去嘿嘿直笑:“义兄你是没见着冷饮摊那场面,人挤得脚都落不下,咱堂口的弟兄见了我,连蜜茶钱都不让我掏。”<\/p>

周沉玉指尖正把玩着一枚小小的金如意,边缘被人盘得油亮金灿,边角的弧度磨得温润光滑。他抬眼扫过徐长顺额角沾着的细汗,又偏头和雅间门口站着的莫啸声对视一眼,眼底漫开点闲散的笑意。他语气松缓,完全没有半分对外人时的冷硬:“你小子倒是有面子,整条青云街的弟兄,都把你当自家小老弟疼。”<\/p>

他顺手从桌上那堆凉丝丝的青竹筒里拎起一杯,指节碰到冰凉的竹壁,浑身的暑气顿时散了大半。“不过下次再这样,别空着手往回走。”他指尖在竹筒壁上轻轻敲了敲,“摊主张叔前几日还托人往堂口送了半罐腌酸梅,你下次过去,顺带给人塞两斤咱们堂口新收的早稻新米,都是地里刚打下来的,米油厚,别让人家平白亏了本钱。”<\/p>

说着他把另一杯蜜茶往莫啸声手边推了半寸,又把插好了细竹管的那杯递给身边的张耀,顺手把对方头发上沾着的一根草叶拈下来,指尖弹进了桌下的竹篓里。青竹筒外壁凝的水珠顺着筒身往下滴,落在乌木地板上,洇出一小圈深色的湿痕。<\/p>

他抬眼扫了徐长顺一眼,嘴角勾起点淡笑:“再说真要个个都免你的单,下次你再去买龙须酥、红糖枣糕,怕是整条街的点心铺子都得连炉子一起塞给你,到时候我还得替你去看点心炉不成?”<\/p>

莫啸声捏着竹筒杯沿,被这话逗得低低笑出了声。徐长顺一通被说,当下只剩嘿嘿直乐,刚才悬在心里那点忐忑,顺着满桌飘着的蜜茶凉气,散得半点不剩。<\/p>

徐长顺转移了聊天的对象,笑眯眯地看向捧着杯蜜茶喝的张耀,故意刮他道:“你家的蜂蜜桶堆满三四个仓房,蜜糖甜水还没喝够吗?”<\/p>

张耀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说话的架势跟个小大人一样,手边扶着竹筒生怕吸管掉出来:“没有呀徐叔,在家我都不喝的,爹爹管得严,娘说甜的食物偶尔尝下味道,这样以后日子再苦,想起那点甜就能坚持下去。”张耀这话一落,雅间里秦歌坊坊主莫啸声,徐长顺脸上的笑忽然轻了下来…<\/p>

周沉玉指尖原本搭在金如意冰凉的福纹凸起上,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小孩,他红发垂下来半缕,落在白玉似的颊边,红眸眼底没了平日里的锋芒,只剩点软下来的温度。没接话只伸手把张耀歪斜的坐椅往自己身边摆正,不然半边身子悬在椅外,容易仰头栽下来!<\/p>

莫啸声看着周沉玉对个年龄幼小的孩子如此关怀,默默把风险及时排除再外,这份细致换他未必做的到,眼前得一幕告诉他莫啸声,一生中能遇到很多性情迥异的人,可要是错过了让自己心动得人,往后余生即便混的再好財富满仓,生命里那抹缺憾,将会伴随你入黄土。<\/p>

莫啸声想着想着,内心的信念又坚定了几分,遇事不争取怎么知道结果,难在开头,九年都盼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年,心情也是一时沉重一时轻松,最后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变温的竹筒鲜果蜜茶,轻轻抿了一口,清甜甘润,满口都是清新绿茶香,几片鲜嫩的山楂浮在浅绿茶汤上头…<\/p>

咬开时带着点微酸的余味,像极了这些年他藏在心底炽热的爱,抬眼看向周沉玉的侧脸,对方正低头听张耀讲自己几个弟弟妹妹跟蜂群走太近,经常被蛰的趣事,手里捏着半块刚从碟子里拿出来的杏黄糕,粉渣掉进薄纱短衫缝隙里,正好洒落在胸前半片蓝莺花上,也没觉察,莫啸声的目光在他垂落的红发上停留了片刻,厚实的掌心轻轻握住温凉的竹筒筒身,忽然觉得这九年的等待煎熬,好像也值了<\/p>

黄黎木窗下青云街的夜市,依旧人声熙嚷,穿短打的挑夫挑着萝筐从前门老号冷饮摊前走过,闻到蜜茶的甜香,忍不住停下脚步往这边望两眼,守在摊边的暗杀堂巡街弟兄笑着递来半杯凉白开,粗瓷碗壁上凝着凉气,一抹感激的笑出现在这个年轻挑夫黝黑脸上,当即抬手接过……<\/p>

徐长顺盯着桌上剩余的五杯蜜茶,还没人动过,在连喝了两杯竹筒鲜果蜜茶后,凉意在肚子里散开,激得他生生打了个喷嚏。<\/p>

周沉玉抬眼扫了下他,顺手把窗边挂着的蓝色薄外衫扔过去:“多大的人了,贪凉也没个分寸,蜜茶好喝过会遭罪,别说我这个当义兄得不管你?”<\/p>

徐长顺手忙脚乱接住自己嫌热就脱了的薄衫,顾不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忙穿上,辩解的话又被周沉玉身边的张耀给引去,堵得徐长顺这口气半天都还没化解掉,张耀说话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听着让人生不起气,但是对嘴馋的人来讲,身体遭得罪,远没有管住嘴遭罪,左右两头都要遭罪,还不如全灌进肚子里来的实在……<\/p>

天人交战好半天,迟迟没伸手去拿桌上的蜜茶筒。<\/p>

别看莫啸声坐他斜对面,什么也没说没做,恰恰表明了他跟周沉玉是一伙的,初秋夜凉,贪食冰饮过多对姓徐得没丝亳好处,再怎样是为他好,神色温和地撇了徐长顺一眼,慢不经心的越过桌边人,看向半掩地雅间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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